夏雨中的小交响曲
文：张璐
又下了雨！毫无征兆地，眼前落下了一道道雨帘，将世界一分为二。
猝不及防地，雨点们匆忙又无措地在热气腾腾的地面上跳起并不熟练的水上芭蕾，微尘来不及扬起就又落下。刚刚划出优雅弧线，就被后面的雨点碰撞碎裂。一个个雨点挨挨挤挤在一起，手拉着手或排成行，或斜成列，有时共同起舞，有时各自忙乱，漾成或伞状或弧形的乱中有序的灵动节拍。
雨点越加紧锣密鼓，又急又密，落到地面上飞溅起朵朵水花。不一会儿，这里一处，那里一片，深深浅浅的积水将地面分割成一块块小水洼，波光粼粼中泛着莹润的水光。
被雨水阻隔的回家路，距离所在超市仅一路之遥，此时却隔着有如天堑的茫茫水气。雨中的圆舞曲由最初的无措变得有序，声音也由闷钝变成愉悦。看到雨一时半会无法停歇，于是花9.9元从超市买了最便宜的一把伞，付款时发现伞架颇为单薄，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撑起后冲入了雨中。“啪啪”两声，还没走几步，伞骨竟在雨点的暴击下散了架，软软耷拉着，勉强遮住了肩背。脚小心翼翼躲避着一个个积水，却还是“噗叽”一声踩了进去，水花四溅的同时，凉拖里的脚趾打着滑紧紧顶到鞋子最前端，就连身子也有些趔趄。赶紧稳住身形，一手打伞一手拎东西，从积水中一次次拔出脚，一路湿滑地回到家。
打开门的瞬间，长长吁了口气，再看全身，露在伞下的胳膊和裙角早已湿透，鞋子湿腻腻的，脚在里面一下下往前打着滑。一路狼狈，倒也生出几分平日没有的野趣。关好其他门窗后，故意将阳台上的窗户留下一指宽的缝，雨声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砰砰”，雨丝斜斜密密如一张网，朝着窗户迎头撒下，粘在窗户外墙上的蜘蛛网，连带窗户上累积的灰尘，被雨水洗涤一空。“呜呜”，风声伴着雨声，绕着楼打转，一圈比一圈急。“咚咚”，雨点落在树叶上，从这端滑到那端，开启了短道速滑的新赛道，晃得叶片左右摇曳。叶脉在雨水的冲刷浇灌下，身姿舒展，青翠欲滴。“嗒嗒”，雨点滴在窗台上，弹起又落下，有时一滴，有时连续几滴，连在一起，不轻不重地敲击着耳膜，氤氲成一支不成调的夏日交响曲。
忽然生出久违的冲动，从阳台角落那摞放置已久的书堆中，找出了那本始终看不下去的《维特根斯坦传》，伴着逐渐淅沥的雨声翻看起来。从前那些冗长拗口的地名人名，那些来自战地日记中的晦涩观点，竟都看了进去。尤其是他在战壕中悟出关于死亡与永恒的观点让人豁然开朗：永恒从来不是寿命的延长。死亡无法被我们亲历，生死谜题的答案不在绵延的岁月里。当心灵挣脱回忆与忧虑，全然交付此刻，不再被过去、未来分割，人便置身无时间之境——当下，即是永恒。犹如此刻，点一盏灯，听雨夜读，照亮思想王国。
夜间十点，窗外风停雨住，只余夏夜蝉鸣，一声声，催着人清空脑中的一切，沉沉入眠。
作者简介：张璐，网名飘影、馨璐相通、馨璐，宝鸡市第二人民医院党办干事。散文、小说、通讯等作品散见于《中铁文艺》《中原铁道报》《陕西工人报》《五彩石》及《健康报》《中医药报》等报刊，及《作家网》《三秦散文家》《宝鸡散文家》等媒体平台。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