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水的一天
作者:安谅
还在睡意沉沉中,门铃声叮当叮当地,透着一种执着。老母亲已起床了,正在缓慢地打理着早餐,她高声回应道:“啥人,来了!““嗒嗒嗒”的拖沓脚步声随即响起,门开了,是楼嫂熟悉而尖细地嗓音:“今朝八点半要停水了,再通知一声。〞后面是老母亲一迭连声地谢谢。
我醒了,睡不着了。晚上起夜多,常常要在清早多睡会。但今天是无法如意了。被吵醒是原因,要停水更是一种刺激,早上的洗漱不说,还得孝虑这一天的生活,没自来水,几乎什么都不能做。虽然,昨晚我们已在几个饭锅、脸盆蓄了水,但这自然不如龙头打开的自来水方便和充沛。
佝偻着身子,又患着帕金森症的母亲还在与时间争抢,之前她醒得早,也颤颤巍巍地摆弄了早餐,她还在烧煮开水,淘米煮饭。身体康复些了,她坚持自己动手。全护理的阿姨被婉辞了,请了钟点工阿姨白天上班,但今要停水,也让她换至周日了,周日原本是阿姨休息,她答应调换,来了,也没法做事。洗衣打扫都得用水呀!
昨晚我已将换下来的衣裤,洗浴用的毛巾等,放进洗衣机洗了,并在洗后,将它们一一晾在了阳台上。本来这活都由阿姨在白天干的。我提前代劳了。起床后,赶紧漱洗,出恭,快速进食,这碗筷也得趁自来水还有,尽快洗净。母亲早餐吃完,又在水池边使劲削山药皮,还嘀咕了一句:“卷心菜放太高了,阿姨放的,拿不到。”我连忙从冰箱最高层,取出还用塑料纸裹得紧紧的卷心菜。这得放在盐水里泡上好一会,上面喷有农药,我们听种植过的人介绍过,不久泡除不了。见卫生间的脸盆只有一小半水了,我连忙又添加了些,待白天马桶冲水备用。
我和老母亲打仗似的,忙乎着。自以为差不多了,时辰也到了,龙头打开,真滴不出水来了。刚舒一口气,忽然想到,上午依惯例还得练书法,洗笔磨墨的,涂鸦后,手上难免沾了墨,得用肥皂清洗。想想,就用矿泉水瓶,从脸盆里舀一些吧,只能凑合着了。
午餐就简单了,一个卷心菜汤,就够了。不是不会舞勺,也不是懒,多弄几个菜,上油锅什么的,都得用水,涮锅得用自来水冲洗,现在只能干瞪眼。
夏日炎炎,身体闷热湿粘,下午三四点,母亲和我,都习惯冲个澡的,这回,也得忍忍了。待日落之后吧,月亮攀上天空,水就会来了。物业告知的,水箱维修,一天时间。
这一天,就这么草草地过,干巴巴地过,好在水还是有得喝的。有居民在微信群里发出信息:“刚发现停水了,真是绝望啊!”有的发牢骚,说:“这水箱怎么老是维修。”我掐指一算,这一年下来,有过四五次了。水箱随这楼房,也步入老迈阶段了?又有人吐嘈:“我们今天是在上甘岭吧!”这完全不至于呀,我想。此情此境,怎么能和最可爱的志愿军比呢?舒适惯了,水随时可自来,一下子停了水,就不适应了。人啊人,真是奇怪。年轻那会,断水时间更多,冬天爆水管,夏日还漏水箱,有时供不应求 ,有时水龙头打开,水滴滴答答,半天储不满一只家用水壶,白天暑热蒸腾,到了半夜,热气还在室内盘旋,身上粘粘乎乎的,水还迟迟未见。不是也过来了吗?
我这么安抚自己。老母亲也尽量不去为此生烦。我们知道,每一天都是自己的日子,每一天都得好好过,时下的生活条件,昔日不可比呀。那时有一句苏联电影台词,很经典:“面包会有的。”现在,水有的,而且尽管用,只是暂停一天罢了!无所谓,稍忍忍,就过去了,不过如此!
厕所不敢多上,小半脸盆的水倒入,也冲不干净。 水还脏,味道还在。白天本来就习惯多喝水了,尿意频频,也不得不有所忍住。
下午四时,水来了!为老母亲隔日来的的护理工早来了,正等着水呢,连忙帮老母亲洗澡。我则从冰箱取出银鳕鱼和牛肉,有水就可以开锅了。晚餐还只有一个卷心菜山药汤呢!这不够呀。一切回归正常,真好!
《停水的一天》安谅(已刊(《新民周刊》2026年总1385期)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