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苏东坡的有趣灵魂

郭松2026-08-03 09:53:19

苏东坡的有趣灵魂

 

作者:郭松

 

现代著名学者林语堂曾说:“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

2000年,法国《世界报》评选1001至2000年间的“千年英雄”,全世界共评出12位,苏东坡名列其中,是唯一入选的中国人。

苏东坡能入选的重要原因,是他拥有一颗有趣的灵魂。这颗有趣的灵魂,能超越现实的羁绊与利益的束缚,不被外界力量掌控,达到物我两忘、宠辱不惊的豁达精神境界。

在常人的认知里,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往往枯燥乏味,尤其是在面对各种艰难困苦时,更是难以适应和调整。苏东坡却能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寻到快乐,因为他能够主动创造、敏锐发现、尽情享受各种生活趣味,还能感染并吸引他人,为他人带来美好与享受的精神特性。

当代著名作诗人余光中曾说:“我如果要去旅行,我不愿跟李白一起,他这个人不负责任,没有现实感;跟这个杜甫在一起呢,他太清苦了,恐怕太严肃;苏东坡可以做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苏东坡善于在与朋友的交往中创造快乐,与他人建立起深厚的情谊,被他人理解和接受。

被贬黄州后,苏东坡结识了也被贬的张怀民,与之成为好友。他在《记承天寺夜游》中写道,有一天晚上他本欲脱衣入睡,却被照进卧室的月色勾起兴致,他想到了好友张怀民,于是深夜造访,与张怀民一同夜游。这种充满娱乐精神的闲趣,与当今一些年轻人的心态契合。一些年轻人以苏东坡在农历十月十二日叫醒张怀民这一天为起点,将每年的农历十月十二日定为“苏轼叫醒张怀民一起夜游周年纪念日”,在这一天深夜叫醒熟睡的朋友出去庆祝狂欢。

苏东坡到儋州后,有一天去看望黎族朋友黎子云,途中遇雨,便向附近农家借得竹笠和木屐避雨。他穿戴后的模样十分奇特,一看便知不是本地人,农妇和小孩都好奇地跟在他身后观看,笑得合不拢嘴,连狗也对着他吠叫。苏东坡不仅没有感到尴尬,反而自我调侃道:“笑所怪也,吠所怪也!”

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曾说:“你对着有趣味的人,你并不必多说话,只是默然相对,心领神会,便可觉得朋友中间的无上至乐。”苏东坡在一路被贬谪的过程中,不断结识好友,将他们融入自己的文艺作品和奇闻趣事中,也让这些好友的故事流传千年。

苏东坡和学生相处从不以宗师自居,常常与他们互相调侃打趣,谈笑风生。他的书法风格独特,用墨浓烈,字体偏斜较为扁平;他的门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书法字体外形圆润中透着硬朗,枯笔运用得炉火纯青。可以说黄的字疏朗如松柏,苏的字荣曜如秋菊。有一天,苏东坡问黄庭坚:“你觉得我的字如何?”黄庭坚说:“我看像大石压蛤蟆。”黄庭坚问苏东坡:“我的字如何?”苏东坡说:“大概如枯树挂死蛇。”两人哈哈大笑,都认为对方幽默地指出了彼此的书写特点。这哪里像师生之间的对话,分明是亲密朋友间的“相爱相杀”。

苏东坡善于与百姓一起创造有趣,尽显亲民的本真性情。与其他理学家、道学家不同,他自谓“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悲田院乞儿”“吾眼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为官的时候,他没有官架子,不高高在上地坐在衙门里,而是与民同乐。《登云龙山》一诗描写出他担任徐州太守时的生活场景:“醉中走上黄茅冈,满冈乱石如群羊。冈头醉倒石作床,仰看白云天茫茫。歌声落谷秋风长,路人举首东南望,拍手大笑使君狂。”他醉后行走在黄茅冈上,周围满是像羊群一样的乱石,他以石头为床榻,仰望辽阔的天空,秋风吹过山谷,传来悠长的歌声,老百姓看到这位太守的模样,纷纷拍手称快。

在百姓眼中,苏东坡就是一个率真的性情中人。在黄州,他交友从不计较对方的地位高低和个性差异,只要能带来愉悦,便愿与之交往。一次聊天时,他让人讲“鬼”故事,那人表示不会讲,他便说,你姑妄言之,我们姑妄听之,瞎编一个也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在惠州,苏东坡常到林婆的酒肆买酒,与她谈笑风生,还曾戏作诗:“林婆卖酒好,酒熟店头香。未至三百里,已闻糟曲香。”在儋州,他与黎族乡亲亲密无间,“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与黎族乡亲喝醉后迷路,竟凭牛粪指示的道路回家,他哪里像一个落魄官员,分明是一个顽皮可爱的农夫。

苏东坡善于发现生活中的趣味。他喜爱美酒、美食与美景,一些生活场景常常出现在他的诗文中。苏东坡爱聚会,通过记录欢聚时刻,表达对生活与生命的热爱。他酒量虽小,却能借饮酒抒发对宇宙、人生的独特体悟。他与不同身份的人共饮,真诚相待,名篇如前后《赤壁赋》等都创作于欢饮之后。被贬黄州时,他还将炖煮猪肉的心得写成《猪肉颂》,把不受当地人欢迎的猪肉变成美味佳肴,为生活增添乐趣。在惠州时,他发现了烤羊脊骨的美味,还幽默地自称如此会惹得“众狗不悦矣”。谪居儋州时,他“随缘为乐”,“旦起理发”“午窗坐睡”“夜卧濯足”,在艰苦如苦行僧般的日子里寻得乐趣。

苏东坡曾说自己“困厄之中,何所不有。置之不足道,聊为一笑而已”,他那颗有趣的灵魂在人生意义上能够淡化苦难,以轻松的乐趣化解悲哀和困苦。北归时,他写下《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表示“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把在蛮荒之地的谪居生活当作一次奇妙绝伦的旅游。他一生宦海沉浮,却将苦难化作诗酒笑谈。他有趣的灵魂,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是文采与市井的奇妙融合。

 

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2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