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命也,归于人也
作者:陈剑宇
北京时间6月16日,美加墨世界杯开赛第五天,我过去唯一实习过的媒体单位里的一位编辑联系上我:“兄弟,世界杯期间写评论了吗?领导说有好稿子可以公开投稿,有就发我。”
他们开了个世界杯专栏,叫《评球》。他想到了我。
既是碍于人情,也是出于对体育评论的热爱,我应了下来。自实习结束后,我们许久未有合作。集团自研的APP我至今还留在手机里,可那个体育版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点开过。
体育部发文章,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虽靠体育评论起步,可再次提笔,心里仍是忐忑——担心领导、编辑瞧不上,又暗自期待能借此证明自己。
6月16日17时11分,《评球》专栏第一篇文章发出:《从库拉索到佛得角,世界杯给“无名之辈”留有一席之地》。这也是我的第一篇。那种喜悦,藏不住。
在这之前,不止一个朋友问过我:“世界杯,你会写文章吗?”
“会啊。”这个回答,其中一半是笃定,一半是心虚。我知道自己必会动笔,因为这个周期会给我太多素材与灵感;可心虚在于,我并无一个稳定的平台,能让这些心血完整呈现。
这也是我为何会因那篇关于佛得角的文章发出而欣喜。因为我发现,我一直苦等的那阵“巨浪”,好像,来了。
美加墨世界杯,是我深入经历的第三次世界杯。从俄罗斯到卡塔尔,再到本届——首届扩军至48支球队、104场比赛。小组赛、淘汰赛、决赛,我尽己所能捕捉热点,绞尽脑汁地“另辟蹊径”。
我的第一篇爆款,是我写的第二篇文章——《梅西的“卷王”式首秀,带偏了美加墨世界杯的“剧本”》。素材来源于6月17日,阿根廷队在对阵阿尔及利亚队的小组赛。这场比赛,是39岁的梅西在本届世界杯的首秀,有球王坐镇的上届世界杯冠军球队,热度自然是空前的。
但正是这空前的热度,让我有了些许紧张。我深知传统思路难以同名家相争,所以为了选好角度与标题,我独自在外晃荡了半天。这是我思考的习惯——没有思绪时,我喜欢到外头走走,觉得走着走着,会撞见灵感。
当那篇文章的总浏览量定格在“19.4万”,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个数字在大媒体眼中或许寻常,却是体育部开年至今屈指可数的佳绩。
小组赛亮点有限,我仍保持“两天一篇”的节奏,相继写出《梅西独揽世界杯射手王,美职联该记“几等功”》《“画虎不成反类猫”的韩国队,不能只在世预赛上“锋芒毕露”》。
进入淘汰赛,热度攀升,各平台文章之间较量也随之“摆上台面”。我的第一篇淘汰赛文章是《老牌豪强们青睐“混搭风”,不只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个标题曾让我颇为自得,如今重温,却觉不过尔尔。
这届世界杯的底层逻辑,仍是“诸神黄昏”。每场淘汰赛,都可能送走一位心爱的球星。
2018年,我读初二。那个夏天,莫德里奇率领克罗地亚队创历史地拿下世界杯亚军。那是我头一次听说,亚军归国也能有战机护航、能过水门。他是我继梅西、C罗之后,第一个认真去了解的球星。这份感情,后来也“成就”了我。
为莫德里奇告别的标题,并没有想多久——《来时“莫愁前路无知己”,去时“天下谁人不识君”》,我借了唐代诗人高适的《别董大》。觉得这首一千多年前的诗,放在此刻,异常地应景。
这篇文章的浏览量最终定格在了“79.6万”。每看一次,我的内心都会被震撼一次。我可以断定,这是体育部近年来浏览量最高的一篇文章。大概,也是我写作以来最高的一篇。在动笔之前,我从不敢想它会如此成功,更不敢想,它竟真的会成为我的代表作。
次日,我创作了《当梅西的世界杯进入读秒,一群英超“蓝领”上演“勤王保驾”》。这篇流量回归寻常,我也在思考,会不会是标题的问题。
但我也不敢断定,“肆意发挥”的标题是否会被编辑“枪毙”。我随后一篇《“江山代有才人出”藏不住“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篇文章的浏览量与这场比赛一般,十分平平。
北京时间7月7日,那一天我的心情很沉重,C罗所率领的葡萄牙队在16强淘汰赛上不敌西班牙队,遗憾止步。
这样的结果,我早已有所预料,但真当它来临时,还是让人觉得残忍。我喜欢C罗的时间不长,甚至我也说不出来为何会喜欢他。或许是他身上那股对胜利的“饥渴感”,也许是耐克为他设计的广告语:“无论多少岁,好胜心万岁”。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努力成为那样的人。我想,我只是太渴望C罗式的成功,所以才喜欢他。
给C罗告别文章的标题,世界杯前就已想好。虽是“苦心孤诣”,但我仍暗自希望不必用上。《关掉<反方向的钟>,允许一切的发生》——这个标题与比赛无关,甚至与C罗无关,但藏着我的“小心思”:人生最大的成熟,不是拒绝遗憾,而是允许一切发生。它最终获得“61.3万”流量,但那天,我始终无法为这篇文章展露笑脸。
7月10日,我将那篇《“摩法”对决,哪家的足球更纯粹?》照例上交。中午,编辑发来消息,不是刊发通知,而是他们编辑群的一段对话。
当我看到大领导那句“我们可以给他设计个图,开个专栏,就叫做‘剑宇评球’,推一把这个小伙子”时,大脑瞬间空白。
“我也能开专栏了?”
质疑比喜悦先一步占据脑海。直到反复看了四五遍,才确定不是在做梦。我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
短暂喜悦过后,我突然想起一句热梗——“我该考虑,这是否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幻想过终有一天会拥有自己的专栏,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早。
《评球》专栏的首页,正式改为《剑宇评球》。我也由此进入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创作节奏。我丢掉过去评论写作里那些一直坚守的“套路”,重新拾起“文无定法”的信念。
从《天才之上,球王以下》的狂妄,到《这群“杀手”不太冷》的幽默,再到《不爱了,也勿诋毁》的自由。我彻底把这个专栏,当成了一个机会——一个不太常有的机会。
新闻专业的训练,让我习惯在比赛之外寻找“卖点”。由着灵感,我写出《“大反派”姆巴佩,为何会“得道多助”》和《“天使”梅西,“魔鬼”里奥》。后者的浏览量可观,更收获1901个点赞,为专栏文章之最。文中那句“‘天使’梅西终将远去,‘魔鬼’里奥也终将被原谅”,至今读来,仍让我感慨不已。
半决赛是世界杯征途中的一道“天堑”,这道关,古往今来,拦住了多少英雄好汉。一篇《这是最好的一天,这是最糟的一天》,另一篇《“宿命天成命中败”》。我用最克制的笔触,尽量让文章少几分悲怆。
我热爱体育新闻工作,也讨厌它。热爱,是因为它总能带我见证新的历史,让我永远置身激情;讨厌,是因为新闻工作不能带有立场,我有时必须强忍不甘,去分析整场比赛,去写完整篇文章。
世界杯季军赛,所有人将其视作“鸡肋”,但他依然贡献出了世界杯历史罕见的“进球盛宴”,从半场0比4,到终场4比6,我为其写下了《巨星们不能只在更衣室里,才想起自己是“法兰西之剑”》。
世界杯决赛的标题,早在决赛开打前,就已拟定好了四五版,其中第二版标题定为“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这取自许嵩歌曲《天龙八部之宿敌》中的一段,曲风婉转、深情,曾让我一度难以忘却。
而第五版标题则为“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这取自秋瑾的《满江红·小住京华》,词意豪迈大气,也许更讨读者喜欢。
但当我最终落笔时,还是选择用上许嵩的歌词。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于我,却是在最后那一刻,想要“疯狂一把”。或许只有在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没把流量当回事。
也正像歌词里接着唱的那样:“月下门童喟叹,昨夜太平长安”。
104场比赛,39天,19篇文章,一个人。
我犹记得两年前,我曾对我的朋友说,美加墨世界杯我想去现场看球。梦想并未实现,但补偿已摆在眼前。
我不太喜欢用“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来解释这次个人专栏的获得。我更喜欢用《飞驰人生3》中的一句台词:“我努力过无数次,但我知道,机会只会出现在这其中的一两次”。
同样的暑假,同样的gap期。我的生活不似朋友圈中的同学们那般浪漫。但能用自己擅长的事、喜欢的事,填满这段时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事。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