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人生另一半
作者:安谅
从小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对夜梦从无太在意,只当夜空中,有云飘过。
倒曾借梦想获得创作灵感。入睡前有思,偶在梦中有相应的妙语佳句,乃至某个故事片断细节的闪现,有的醒来依稀记得,有的则影踪全无,嗒然若丧。
步入花甲之年,多梦,几乎贯穿一夜,求证后,说是睡眠障碍症的一种,有所忧,有所思,脑洞太活跃。早餐醒来,浑身酸痛疲惫,又平添几分担忧。但夜夜如此,多年受困,总想摆脱。吃过小片片,好像梦仍不听使唤地来,形神具体而栩栩如生,一个接一个,有模有样,还自有逻辑,像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清晰可见,可触,可感。
对梦的解析一类的书,我并无浓厚的兴趣。但对伴随我如此紧密的梦,而且多半是平平常常,也不无有趣的梦,我不可熟视无睹了。这个年纪,已学会和许多事物和解。与梦平静相处,也必是我的一项任务,犯不着猜测多虑,担惊受怕,那是和梦抬杠,也是和自己抬杠。何况,梦中有许多平常生活不一样的风景和情趣,有的还对小心脏还是挺滋润的。虽不好意思言说,但内心颇为留恋,很久之后,尚有回甘。这难道是上天给我枯燥生活的补偿?
白天和夜晚,互不交叉,却相接连续,莫不是,这夜梦本身就是人生的本来面目?庄子说: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还真是,白天万象,何尝不是梦一场,或许是更大更清晰的梦?至于庄周梦蝶之说,更有意思了,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更是把万物的界限无形消融和彼此转化,说得形象而淋漓尽致了。
有一位已近古稀之年的文友,十年多不见,偶然碰到,说他现在以梦为诗,也即每天把昨日所梦,用分行的语句记述下来,写了上百首。他觉得挺有意思,生活和写作,都增添了不少乐趣。还出版了一本诗集。他把那本诗集寄赠了我,还谦称,请我不吝赐教。我翻阅着这本诗集,感觉份量很重,那是他的梦记,等同于日记,内有这位老男人,也是老诗人多少隐秘的心事。我看了既诧异不断,也不乏心跳脸红。这是他的梦幻,还是他的现实?也许梦幻即是现实,他是向我这个老诗友坦承他的生活的另一面,神奇而实在的真相!
我也仔细咀嚼我自己的夜梦。呈现的是人生太多的不确定性。有的随意而自然,有的完全不在自己的想象和所能掌控的范围,有的有几分寒意,有的出人意料地惊喜。它们的丰富和生动,与白天的生活,几乎可以平分秋色。
每晚,它们的到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无法抵挡,也无法改变,像我的人生之路,在这个时节,这个路段,会展现什么,也不是自己所能决定。但梦依然缓缓展开,像阳光下的日子,虽平淡的底色不变,一如平常,也总有难以预料的人和事,微妙地发生,有苦,也有甜,有瑰丽,也有灰暗。有一点,毋庸置疑。梦的存在,是我不可阻止,也不能躲开的。
我确信,梦就是我生活的另一半。它与清醒的时光同在。如日与夜自然共存。只有这么断定,我才能接纳所有的夜梦,如同接纳我全部的生命。
《梦是人生另一半》安谅(散文 已刊2026年7月20日《三亚日报》副刊)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