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萱草香,念母情悠长
文:张璐
周末夜间一场急风骤雨,洗去不少夏日燥热。晚上终于不用开着空调睡觉了,但低沉的气压依然让我在第二天凌晨五点就睁开了眼。开窗,拉窗帘,夏日雨后的清风迎面拂来,吹起发丝撩起裙摆,难得的舒爽让人惬意地闭上眼睛,陷入沉浸式感受。

“下过雨就是不一样,凉快了不少。”老公亦起床,站到窗前。“今天咱们早点出发,一起到公园看萱草花。”决定了今天的行程与出发时间,简单洗漱与早餐后,我们就驱车前往附近的汉城遗址公园。
仅用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迈步走进汉城遗址公园时,入眼的满目绿意浸润全身,雨后清新的空气涤荡着肺腑,每一口呼吸都透着舒爽。灰白的云朵压在天空,将太阳的热量过滤,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远远地,看见西北处一片灿然的黄,跳出绿意的包绕卓然而立。

“快看,那就是萱草花。”女儿指着那片花海满脸欣喜,一左一右两个不同造型的暖暖人偶似乎也在雀跃。甚至来不及走四平八稳的步道,我们急急地走进用小石子铺就的小径,路两边的小草还莹着透明的朝露,一碰即落。来不及欣赏,就匆匆掠过,径直冲向黄色的花海。走近才发现,偌大的萱草花花海,只余三分之一尚在花期的花朵,三分之一的花枝发黑已完全凋敝,最后三分之一的花枝则已结籽。萱草花花海花期参差不齐,远看繁盛,近看却已显颓势。虽不免失望,但既来之则安之,于是静下心开始赏花。
调整好心情再看这片花海,竟有了全新的发现。盛极绽放的一簇簇萱草花丛中,既有含苞待放的花蕾,亦有正在花期中向阳而开的花朵,更有被园艺师修剪后只剩花干的花枝。不同生命阶段的萱草花花簇,拥着已有焦色但依然挺立的花蕊,七朵花瓣从顶端向外连接在一起,呈倒三角状努力向外向下延展,颜色由内里的亮黄过渡到尾端的橘黄,仿若一道道炫目的光束,带着暖意穿透阴郁的苍穹,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望着眼前这不同生命阶段的萱草花,我仿若看到了母亲的一生。

花田里穿梭着打卡拍照的游人,耳边不时传来几个年轻女孩沉浸花海时发出的赞叹声,还有身侧老公和园艺师关于萱草花生长习性的探讨。帮着女儿拿着打光板,配合着她为暖暖四处摆位拍照,不知不觉间竟踱出了花田,看到眼前景象时不觉愣怔,然后忘了所有,不受控制地步入其中。
眼前这片野生花海花儿开得正艳,肆意张扬中尽显明媚热烈,野蛮生长里洋溢着蓬勃生机。大片天人菊群落,暗褐色的圆形花球上带着点点微刺,将“拒绝靠近”挂在脸上。花瓣围绕花球,颜色由里及外逐步由深红或橘红色向亮黄色过渡,仿佛身披漂亮的虎皮裙,植株高低交错,组成盛丽秾艳的风景线。黑心金光菊像是天人菊的近亲,外形颇为相似。只是它的颜色更柔和,也更容易让人接近。花心凸起饱满,呈黑褐色圆盘,布满细小管状花。整个花瓣更加修长舒展,根部绕着花心晕染着一圈暖暖的橘黄,仿若阳光留下的光晕,由此向外伸展,是大片明亮的黄色,点亮了整个心房。

紫色的鼠尾草结着细细密密的花穗,在层层叠叠中簇拥着依次开放的紫蓝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于高低错落间显得深邃朦胧。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点缀其间,将这片野生花海装点得五彩缤纷,妍姿出众,吸引着蝴蝶蹁跹起舞,快乐地吮吸着花蜜,从这片花丛飞到那片花丛,玩得不亦乐乎。蝴蝶的快乐感染了周围的狗尾巴草,伴着风的节奏左右摇曳,舞出有节奏的舞步。花海周边矗立着几株年份不大的槐树,褪去层层繁花,枝叶经过夏阳的滋养愈加青翠,为树下休憩的两名路人提供一片阴凉。栖息在此的夏蝉嗞嗞啦啦地扯出夏日的聒噪,鸟儿时不时从树枝上俯冲而下,觅食花籽和虫子,填饱肚子后叽叽喳喳叫着又结伴飞上枝头。这生机勃勃的花海,让我仿佛又看到了母亲那充满活力又始终忙碌的身影。
蝉鸣鸟叫、风过花摆、蝴蝶蹁跹的七月仲夏,让我不由想起到许多年前那个七月。想来也是在这番岁月静好的时光里,母亲冒着大出血的风险让小小的我呱呱坠地,给予我此生爱意满满和暖意融融的母女情缘。“知道吗?当时怀你的时候,我整个人肚子大得吓人,两条腿都肿了,人也吃不下饭,全家人都以为我得了大病。后来还是一位上门讨水喝的赤脚医生诊断我怀了孕,吃了他的几剂中药后身子才渐渐大好。”母亲笑着给我讲述这段往事时,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而是满怀欣慰。现在想想,当年的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折磨,凭借着多大的勇气和坚毅,才有了我这个“老生胎”。母亲生下我后身体虚弱不堪,需要输血,但受当时家中经济条件所限,只输了300毫升的全血,加之营养跟不上,母亲的身体自此落下了病根……“当时,周围的人都说我生了个墓里愁。现在,她们都羡慕我,说我享你的福了!”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年,与我朝夕相处,常常会感慨地说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母亲会突然离开,尽管有好友做过善意提醒:“家中老人年纪大了,有些事要做好心理准备。”但始终拒绝接受,想着只要自己精心照料,定能与母亲相伴着走得更久更远……可,生命从绽放到凋敝,就犹如眼前这野生花海与萱草花花海一样,是四季的轮回,更是无法改变的宿命。虽然母亲此时已变成了远在天边的云朵,正努力为我遮去夏日的骄阳,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或路遇身着与母亲相同衣服的陌生阿姨,或翻看母亲生前一张张笑得灿烂的照片,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那些温馨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都会一边喊着“母亲”,一边潸然泪下。
“妈妈,太阳出来了!我们该回去了。”神思恍惚间,女儿远远的喊声让我顿时回过了神。抬头再看时,灰白的云层中,太阳一点点探出了头,整个天地间变得明亮起来,沐浴在阳光下的花海变得更加灿烂生动。我向着天边轻轻挥手,仿佛在与母亲作别。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带着对母亲的思念和对生命的感悟,迎着阳光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张璐,女,宝鸡市第二人民医院党办宣传干事,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笔名馨璐、飘影、馨璐相通。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