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作者:付翔泽
永久的失去了一个最爱我的人,还会有新的人来爱我吗?
去年八月,我和我最敬佩的阿姨坐在新加坡的餐厅里聊天,那天新加坡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的,阿姨云淡风轻的和我说,在我这个年纪,她的姥姥姥爷已经去世了,为他们安葬的钱也都是她当时打工攒下来的,她自己全出的。“人生老病死,生命轮回,没办法的呀。”她眯着眼淡淡的说着。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我,这些话真是一点都听不得的。
一年后,接到姥姥死讯的时候,我并没有哭,刚刚进入夏季的夜里,天还有点微微的凉。凌晨十二点,我和妈妈、舅舅冲进空无一人的医院,电梯上到几楼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没见到姥姥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下了电梯,漆黑走廊的尽头只有那间ICU病房微微亮着灯,一进病房,妈妈和舅舅已经瘫坐在旁边的空床上大哭,我望着生命体征监视器,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血压、血氧、和心跳三条线全部归直,并持续发出“滴”的声音,医生问我:“要不要继续做心肺复苏抢救了?已经做了半个小时了,再做下去结果可能是肋骨全断。”我毫不犹豫的说一定要继续,舅舅把我推开,说不用了。
一切事项都准备完毕了,病房里已经挤满了啜泣的亲戚们,我一个人坐在姥姥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我的手特别凉,就这样,姥姥把我的手捂热了以后,自己的手慢慢的凉下去了,临行前我摸了摸她的脸,算告别。
我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她是我生命中最爱我的人,没有之一,甚至我的爸爸妈妈在姥姥面前都要羞愧几分。那几夜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头疼的毛病频繁的犯,却也实在没办法,朋友们和我说话也都小心翼翼的,家里人更不用说了。
安徽的姑姥姥得知了姥姥去世的消息,也连夜坐车赶来陪姥爷小住,我上次见她还是十年前,这次在车站等着接她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她十年前健步如飞,和我侃侃而谈的模样。就这样回忆着,被姥爷和姑姥姥相认的声音打破,我低头看姑姥姥,她竟已满头白发,步入古稀之年,我愣在原地,痛觉时间之快,她也没认出来我,被姥爷介绍招呼后我们才一起回家。
五年前我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和我说他觉得爱是痛苦的,我其实一直都共情不了他,直到见到姑姥姥明显的变老,姥姥又这样突然的离世,那一刻我才猛的想起来他说的话,是呀,因为爱的时候太幸福了,太真切了,而这些时刻总有被时间、被记忆、被大脑区域褪去更替的那一天,当你越想抓住却发现无能为力的时候,爱就变成了苦涩的感觉。
后来为了散心,妈妈叫我约女友去旅行。
一切都特别顺利,我们看了很多场戏剧,拍了很多照片,逛了书店见了朋友,直到那天早上。
“姥姥,我想你,我想你......你别走好不好?”
“宝宝,不哭,不哭啊!”姥姥双手抚着我的脸说。
我哭着从泪海里醒来,原来是一场梦,我转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友,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拿纸巾,姥姥去世后一直没有情绪失态过的我,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抹着眼泪无声的痛哭。
第二天早上,我和女友去海边看日出,看到太阳升起那一刻,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金光,特别好看,想起来之前看一本书,叫《白色橄榄树》,书中写:大自然给的一切都可以许愿。我转头和女友说,咱俩也许个愿吧。因为起得早没化妆,我戴着墨镜,心里想着昨天的梦,其实我浑然不觉,泪水早已经淌了满脸,墨镜都遮不住;许好愿一睁眼,就被女友的怀抱扑了上来,她说:“我早就发现了,你这两天饭都没吃几口,不哭不哭,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又想起来那位朋友说的话,失去爱的时候、为爱辗转难眠的时候、被爱折磨不透的时候,爱的确是痛苦不堪的,人总爱留恋一些自己抓不住的情绪和感觉,却不知回眼平望,爱早就在自己周围悄然流动,生生不息,而爱,也从来不是靠痛苦与深度划为一体的;三毛说:“总有一天她会不再是个女孩子,她会成长,她会毫不逃避地去摸索自己的痛苦,幸福的人会感受到某些人一辈子都尝不到的苦果。”海边日出下女友的拥抱让我确信,永久的失去了一个最爱我的人,一定会有新的人来爱我。
是的,我长大了,自此,世界两边都有爱我的人。
作者简介:付翔泽。女,2003年9月7日生,香港城市大学研究生毕业。心思细腻,擅长观察写作现实及人文关系,现有作品充满少女时代的青涩与稚嫩。偶像是台湾女作家三毛,爱好旅行,梦想是体会世界所有的人文风景。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