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大沾河
作者：柳邦坤
漂流大沾河，可以观赏到沿岸不亚于三峡的风光，还可以考察鄂伦春民族风情。我在一个夏天，曾在沾河上漂流了三天，留下美好而又难忘的印象。
沾河被誉为亚洲少有的未受污染的河流之一，它是黑龙江一级支流逊别拉河的主要支流，发源于小兴安岭顶端的汤元山，全长260公里，当地人称之为大沾河。河水自南而北，纵贯五大连池市版图内的沾河林业局和逊克县新鄂鄂伦春族乡全境。由于沾河流域开发较晚，地广人稀，自然环境基本保持了原始状态，很少受到破坏。地表密布次生林和原始森林，植被良好。沾河落差大，水流湍急，河道弯曲。两岸悬崖峭壁随处可见，奇山怪石不时浮现眼前，佳景迭生。
沾河原名“沾别拉”，为满语，“沾”汉译为急流，“别拉”汉译为河，全意为急流河。正因为水清流急，两岸风光秀丽，才使漂流有了充分条件。
水上漂流是一项集观光和探险为一体的旅游活动，有惊无险，极富刺激性。越来越多深爱大自然的人，喜欢探险的人，青睐漂流。沾河，是一个让喜欢漂流的人倾慕的地方。
漂流沾河的起点是在沾河林业局沾北林场，它是沾河流域最大的居民点之一，也只有几百口人。沾北林场境内的沾河一号桥或二号桥是漂流的起点。我们从黑河乘火车来到位于黑河与北安之间的沾河林业局，再由沾河林业局赶到沾河一号桥或二号桥。我们是坐小火车赶往起漂点沾北林场，乘坐独具特色的森林小火车，本身也是一种体验之旅，沿途可饱览原始森林风光。如今禁伐，装载大木头的小火车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用来观光旅游也是重获新生。到达漂流的起点后，与导漂人员一道，进行漂流的各项准备活动。给橡皮艇充气，穿上救生衣，然后下河漂流。因为是长距离漂流，漂流用的橡皮舟是大一些的，带船尾机的，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使用的小橡皮舟。每只艇可乘坐4名漂流者，另外，每只艇上还配一名船工兼导游员。导游员都谙熟水性，还能操纵船尾机，并向漂流者介绍两岸风光。
沾河如同一轴逐步展开的画，顺着水流向前漂，我们看到的画面越来越迷人，越来越精彩。
漂流是愉悦身心的旅游活动，漂流又是磨炼意志的体育活动。一边漂流，一边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其乐无穷。水势急处，橡皮舟顺流而下。甩弯或行至水势平缓处，发动船尾机，小舟变成机动船，破浪前进，好不威风。“山如碧浪翻江去，水似青天照眼明”。行驶在波平如镜的水面时，看水中倒映的白云、群山，优哉游哉；机器发动快速行进时，看岸边惊起的白鹳、野鸭拍翅腾空的情景。或移舟岸边，采一把江葱吃，接一壶从峭岩上滴落下来的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喝一口顿感神清气爽。
水浅处，礁石密布，水急浪高，是考验漂流者勇气和智慧的时候。需要掌稳舵，船上的人要形成合力，奋力划桨，就可化险为夷，闯过难关。在这了无人迹的大森林里，驾一叶扁舟在沾河上漂流，可忘却一切烦恼，可净化人的心灵。面对这静谧、神秘的大自然，你可以浮想联翩，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就是静静地体验，静静的感受。体验大自然的奇妙，感受生命的美好。
四野的群山，森林浩渺。针叶树种有落叶松、红松、云杉、樟子松等，阔叶树有白桦、黑桦、枫桦、榆树、杨树、柳树、水曲柳、椴树等。密林中，有鹿、犴、狍子、野猪及飞龙、野鸡、黑琴鸡等野生动物和珍禽。上游一带，针叶树以落叶松、红松、云杉为多，那百年古松有的要几个人才能合围过来。森林中，有许许多多珍贵药材，如五味子、黄芪等，有许许多多的野生浆果和真菌，如都柿、山葡萄、猴头、蘑菇及木耳等。这里森林覆被率达70％以上，森林中上有乔木，中有灌木，下层为草本植物，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落叶，具有极强的涵养水源、保持水土的功能，这形成了沾河泥沙含量极少、河水异常清澈的特点。在一处河段停留，我曾走进原始森林中，被高大的蕨类植物震撼到，恍如置身秘境中。
沾河上游支流杜鲁河中上游右岸，有一座石海奔流的火山，在火山脚下有一处泉眼，可疗伤治病，被鄂伦春人称为“神水”“药泉”。鄂伦春猎人祖祖辈辈都到这眼泉水处饮水、洗浴，深受其利，原始时期游猎民族鄂伦春人便把神泉供奉起来，他们用火山石垒起1万多平方米的石塔塔林，进行祭拜，祈望“神泉水”永远为人们祛病、益寿。据说，此泉水经科学鉴定，其医疗保健作用不亚于世界上著名的“三大冷泉”。 2013年，鄂伦春神泉祭坛遗址，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沾河流域有众多的飞禽走兽，由于人迹罕至，这里成为鸟、兽的乐园。漂流途中，可不时见到成群的野鸭在河面上飞行，还可见到鹤、白鹤、白鹭等水鸟。运气好时，也许会碰到鹿、犴、狍子到河边饮水。我们就看到过一串犴（学名驼鹿）的新脚印，也几次看到了灰褐。
小舟中流下，青山两岸移。
穿行于崇山峻岭、原始森林中的沾河，不时地为我们展现异彩纷呈的秀美景象。前面的河岸是一处陡峭的山峰，峭壁上怪石嶙峋，壁顶有绿树顽强地生长。一直探到河中的峭岩激起了湍急的水流，水中有一块黑乎乎的巨石横卧着，这里叫落熊峡。相传有父子两人在此狩猎，见一大黑熊立在峰顶，猎人正待射击时，那黑熊看了一眼猎人，便纵身落崖，跳入河中，化作一块大石头卧在河里，老猎人吓呆了，以为遇到了神，赶紧叩头祷告。传说还有另外的版本，相传有一位鄂伦春猎手在此狩猎，生病躺倒在崖顶，昏迷中喃喃地喊着“水、水……”，这时一头熊来到崖上，抱起猎人，跳入河中。甘甜的沾河水救了他，猎人以为遇到了神，一定是山神“恩都立”（鄂伦春语，熊之意）救了他。从此，这里便叫落熊峡。看到落熊峡，使游客马上联想到三峡风光，那随处可见的倚河而立的峭岩，又使人联想到漓江。
过落熊峡后，进入雾湾。橡皮艇进入神奇的大雾湾时，只觉得如入仙境中一般，到处是团团的大雾，也不知从何而来。看不见河岸，看不到群山，看不清人。待驶出雾湾后，眼前豁然开朗，天是湛蓝的天，山是黛青的山，河是碧绿的河。回望雾湾，只见雾锁河面，雾罩两侧的山，仍不见散去。
漂流至“满天星”时，河中礁石散落，河边是峭岩。峭岩下，河岸边，还可见到大石洞。这里的水中由于礁石多，因此浪也特别大，被称为“千层浪”。水流也特别急，因此较为惊险。漂流者和导游员一起划桨、掌舵，绕过礁石，躲过峭岩，驶出急流，有惊无险，让漂流者感到十分刺激、紧张。行至急流时，由于河中有巨大的卧牛石，橡皮艇随着湍急的水流驶到石头上，被高高抛起，又迅疾地落下，人被浪花打湿了衣衫。心被悬得高高，又随着船落下而落下，异常惊险，这正是漂流的诱人处。我们的橡皮艇在一处险滩处搁浅，只好跳下橡皮艇，在急流中推船前行，好在水不深很深。
沿途还有火烧油、三股流、尖山嘴、老黑渟、炮台渟、白杨林、九曲溪、卧虎岭、天门山、擎天柱、仙女峰、小天池、仙牛坡等奇特景点、景观。游客一边漂流，一边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其乐无穷。春季漂流，可观赏漫山遍野的达子香花，如火似霞，观赏洁白如雪的山丁子花、臭李子花；秋季漂流，看远山柞叶经霜变红和白桦树叶经霜变黄，近处河套子里的五颜六色树叶的绚丽美景……都有说不出来的美好享受。我们是盛夏漂流，尽情呼吸着绿色的空气，畅饮着甜美的甘泉，在清凉的河水上漂流，享受着大自然带给我们的静谧、愉悦、和谐。有时会爆发水仗，在河上上演泼水节，河水淋湿一身，畅快淋漓，凉爽惬意。
天近黄昏，一天的紧张漂流结束了。把橡皮艇拽上岸或泊在浅滩处，游客开始安营扎寨。找几块石头，支起吊锅，捡来干枯的树枝，生起火来，烤烤湿透的衣衫。游泳戏水，洗去一天的疲劳。喜欢垂钓的，拿出钓具在河边一展身手，不用很久，就会钓到或用网捕到柳根子（洛氏鱥）、雅罗等冷水鱼。河里的冷水鱼还有哲罗鱼（哲罗鲑）、细鳞（哲罗鲑）、花翅膀子（黑龙江茴鱼）等禁止捕捞的保护鱼类，其中哲罗被称为“冷水鱼王”。用河水炖河鱼，汤鲜鱼香，获得味蕾享受。在山野、河畔野餐会令你食欲大增。夜幕四合，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把酒临风，忘记了身在何处，何处是家乡。
野外宿营，又是一种人生经历，你可以更进一步感受沾河的山水之美。夜幕降临，钻进具有防雨、防蚊、防寒功能的帐篷里，铺上气垫褥子，钻进鸭绒睡袋，体验野外宿营的生活，也会感到新鲜有趣。哗啦啦的河水声、山间野生动物和禽类的鸣叫声，为你奏响催眠曲。当然夜间的河岸是很冷的，特别是到后半夜，如果赶上气垫褥子漏气，褥子紧贴地面，身体被河卵石硌着不好安眠，更会把人冻醒。冻醒后起来，近旁还有未燃尽的篝火，捡点干柴，让火再燃烧起来取暖，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清晨，河上弥漫着白色的雾。沾河的早晨像轻快的乐曲，鸣奏着新的一天的勃勃生机。“山列千重静，河流一带明。”山里新鲜、纯净的空气，你可以大口的呼吸。
沾河是毕拉尔路鄂伦春人的“母亲河”，他们世世代代在沾河流域游猎。从前，除骑马外，走出深山与外界交往的另一个途径就是顺河漂流，他们的漂流用具是做工精致、轻巧的桦皮船。如今，我们漂流沾河，就可以在漂流探险的过程中，了解鄂伦春民族风情，赶上船工是鄂伦春族人的话，他还会给你唱一首鄂伦春民歌《清清的沾河水》，我乘坐的橡皮艇，恰巧赶上鄂伦春族船工，他姓葛，不过他不会唱。另一只艇上的船工会唱鄂伦春民歌，但他却是俄罗斯族。葛师傅对沿途风物景致、动植物资源等都了如指掌，他爱惜自然的精神也让我感动，他跟我讲，有些人在河边设置蛤蟆通，他就很气愤。到下游时，看到有些农户在河里稀释农药，对河水造成污染，他也表达了不满之情。
经过两三天的时间，漂流终点新鄂乡到了。到鄂乡后，游客参观度假村里用桦树皮搭建的“斜仁柱”，访问鄂族家庭，吃鄂族风味菜肴，着鄂族服饰骑马、拍照留念，购买鄂族艺人制作的桦皮盒、山禽标本等民族工艺品。晚间，在河畔点起篝火，大家围着篝火跳起“罕拜”舞，鄂家歌手为你唱上一首“坚达温”。独特的鄂伦春族民俗风情和这七彩生活，会使游客不愿离去，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沾河，清澈的沾河，静谧的沾河，美丽的沾河。
沾河，由于它两岸重峦叠嶂，风光奇特、秀美，原始森林遍野，湿地花草丰润，加上鄂伦春族风情独具，是理想的生态旅游黄金路线。
沾河漂流，也因其独特的魅力，被誉为“神州第一漂”。
漂流大沾河，是观光、探险之旅，也是醉心、洗肺之旅。
作者简介：柳邦坤，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有散文、评论、诗歌、歌词等发表和获奖，出版有《分界》《大地上行走》《带你游黑河》《从大森林里来》等散文集。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