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作者:唐为锋
我于七十年代末,出生在苏北盐阜老区。那时的老家地理偏僻闭塞,村里的乡邻,家家过得比较清苦。此时文革刚刚结束,农村尚未实行分田到户,依旧维持着集体出工劳作的模式。彼时的农村房屋大都是清一色的土墙茅草屋顶。很少能见到红瓦青砖房。屋内脚踩的地面全部是泥土坑洼不平,屋外连通家家户户的,也只有一条条两边长满草的泥土小路。
儿时待到小学读书时,家与村小相距一里半左右路程。平日里,晴天倒还好,泥土路被来往行人踩得紧实平整。可一旦下雨,便是我们这些小孩最难过的时候。因为,我们脚下踩的泥土是其他地区少有的黑色油土黏性极强,走不出几步,厚重泥块便裹满鞋底,拖得人步履难缠一步三滑。而在上学的路上,还需必经一条宽阔河道,河面上架着一座简易的三级木桥,桥边两头倾斜而上,桥面中间搭上一块狭窄木板,雨天脚上粘满了油泥,过桥显得更是滑腻难行。那时候的父母整日忙于农活,从无接送上学放学一说,我们只能结伴独行。每逢雨天过桥,生怕失足落水,便俯身趴在湿冷的桥板上,一寸一寸匍匐挪到对岸,满身泥污赶去上课。
80年后,改革开放春风吹过乡野,国家经济日渐复苏。待到我入读乡初中时,乡政府便组织各村村民自筹砖头,在土路中间铺出一条条一米五宽的砖路。砖块路面总算缓解了雨天打滑的窘境,只是经过长期踩踏,路面上不断出现坑洼砖头侧翻现象,每逢下雨天雨水更是积藏砖缝,稍不留神就会呲溅一身泥水。就是这条凹凸不平的砖路,伴我走完三年初中少年时光。
初中毕业后,我赴县城读高中。学校离家大概有二十多公里路程,来回走的是建宝线,虽然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主干道,途径又经过辛庄、钟庄,近湖三个乡镇,但是那时候的乡路,却是一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石子路。路基大多以碎砖角、混石灰夯实,表层再铺一层薄薄的石子防滑。当年家境拮据,为省下车费,起初放假回家,都是全程徒步往返。后来父亲买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给我。纵使当年经济匮乏、路面崎岖硌轮,每至周末放假,一想到家中盼望的父母和年幼可爱的妹妹,心底便激起兴奋,一口气沿着这条破破烂烂的石子路,一个多小时便匆匆骑回家乡。
高中毕业,我远赴外地学艺。在外期间每到农忙回家,惊喜地发现县城及城郊的道路已浇筑平整的混凝土路面,水泥的道路,从此逐年向各个乡镇延伸。而我的家乡辛庄,由于地处县域最北端,与阜宁县隔河相望,早年两县之间并无通畅大路,百姓出行、货物运输处处不便。后来经市级交通部门统筹规划,建设了231省道,一举打通建湖、阜宁,通往连云港的交通要道。道路初建为水泥混凝土路面,行车颠簸、减震欠佳。后期政府听取民意,又在水泥层上加铺一层黑色沥青,至此车辆行人行驶愈加平顺安稳。
我住的村子位于集镇最北端,20年前,村里走出一位致富能人周德林,他在外创业有成后,回乡创办了本村第一家钢铁厂。产业落地带动乡村发展,通往集镇村道为此数次改造拓宽:将原先仅3.3米宽的羊肠小道,升级为双向两车道;泥土路换砖路、砖路改石子路、石子路硬化水泥路,为了进一步提升货运需求,2026年4月,乡政府再度对这条路,拓宽翻新为平整的柏油路。翻建后的村路,宽阔平整方便村中老人赶集买卖,也让在外漂泊的游子回乡开车,多了几分舒心与安稳。
一条乡间小路,是数十年时代变迁最鲜活的缩影。从泥泞难行的黑油土路,到四通八达的柏油路,路面每一次迭代翻新,都清晰记载着我们的国家由贫瘠走向富强,普通百姓的生活从困顿拮据,一步步迈向富足安稳。
作者简介:唐为锋,1978.11,中共党员,现任盐城迪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爱建湖公益联合会党支部书记、建湖律诚法律咨询有限公司 副主任。建湖县近湖镇新联会理事。爱好写作,先后在报刊发表过《追忆往事》《我的英语老师》《大姐》《梦中三月》《月是故乡明》《根》等等数篇文章。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