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人的城
作者：贠靖
在西安生活了近三十年，最值得骄傲的是西安的历史文化底蕴。一座西安城，就是一部生动的华夏文明史。
有人说，中国历史100年看上海，1000年看北京，5000年看西安。如此表述一点也不夸张。
西安，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北濒渭河、南依秦岭，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水环绕，又称长安、镐京、京兆、西京、上京、上都等。她是华夏文明和中华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为世界四大古都。历史上先后有十三个朝代（西周、秦朝、西汉、新朝、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朝、唐朝）在此建都，使西安拥有1100多年建都史，成为国务院公布的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我自豪，自己生活在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
163万年前的蓝田猿人就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新石器时代，“半坡先民”在此建立部落，长期生活。
7000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这里已出现了城垣的雏形。2008年，西安高陵杨官寨出土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城市遗迹，是中国发现的迄今最早的城市遗址，也将西安的城市历史推进到6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
最值得一提的是“千古一帝”秦始皇横扫六合，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中央集权制度，对外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筑万里长城、灵渠，沟通长江和珠江水系，把中国推向大一统时代。同时实行三公九卿，管理国家大事。地方上废除分封制，代以郡县制，明令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奠定了中国两千余年政治制度基本格局，对中国和世界历史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刘邦在此开辟了大汉405年的历史。从汉高祖刘邦到汉景帝刘启时代，国家经济实力稳步上升，逐渐成为当时世界最强的帝国。到了汉武帝时期，大汉王朝的威名已震慑四方。霍去病跨越千里大漠，痛击匈奴，封狼居胥，最远抵达俄罗斯贝加尔湖附近。匈奴节节败退，狼狈逃遁，而中亚和西域各国闻之莫不胆寒。
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著名的丝绸之路，降服中亚大国大宛，西域诸国纷纷臣服，为汉朝开拓了北绝大漠、西逾葱岭、东越朝鲜、南至大海的广袤疆土。
到了唐代，国力空前鼎盛，成为中国历史上统一时间最长，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前后共二百八十九年），开创了“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彼时的长安十分开放，一度万国来朝，大唐与南亚、西亚和欧洲国家均有贸易往来。在长安街头有很多外国驿馆，经常可以看到金发碧眼的的外国商人和驼队，听到胡姬叫卖胡饼的声音。那是一种穿透历史的声音。
如今数百年的强盛仍在世界各地留下深刻烙印，华人聚居地被称为唐人街，这便是历史的余温。
在西安有不少以大唐命名的地方，如大唐西市、大唐通易坊、大唐芙蓉园、大唐不夜城。很多来西安旅游的年轻人喜欢穿着唐装汉服在大唐不夜城走一走，感受一下大唐盛世的气息。这既是一种文化传承，更是对历史的致敬。
西安也是中国最佳旅游目的地之一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世界历史名城” ，秦阿房宫、兵马俑，汉未央宫、长乐宫，隋大兴城，唐大明宫、兴庆宫、华清池及西安城墙、钟鼓楼、大小雁塔等勾勒出了世人心目中的“长安情结”。
穿过连通历史，向世界敞开怀抱的南门，站在十二米高的城墙垛上，左手可触摸六百年前的战火痕迹，右手可见南门广场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这是西安最动人的所在。千年故事就藏在脚下的砖块里。风从秦岭北麓刮过来，擦过垛口时发出粗粝的摩擦声。砖面微凉，掌心覆上去，冷缩纹路如掌纹般细密 。每一块青砖都闪烁着历史的痕迹。弹痕嵌在垛口外侧，像时间在砖面上烙下的印记，诉说着那些曾经鲜为人知的故事 。这座全长13.74公里的明代城墙，不仅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更是一部用青砖书写的立体史册。
西安城墙始建于明太祖洪武三年（1370年），洪武十一年（1378年）竣工，是遵照明太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在隋、唐皇城的基础上建成的，城墙内为西安府城。明太祖朱元璋将次子朱樉册封为秦王，藩封、府治同在一城，因而城池规模宏大坚固，再加之后来明清屡次修葺、增建，使城墙迄今保存完好。
很多时候，我喜欢到城墙下去走走，看着护城河的水缓缓流淌，伸出手抚摸着那一块块饱经沧桑的青砖，去感受历史的体温，聆听历史的心跳。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生动描绘了长安城墙与关中平原环抱的雄伟景象：“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城墙主城门有四座：长乐门（东门），永宁门（南门），安定门（西门），安远门（北门），这四座城门也是古城墙的原有城门。从民国开始为方便出入城区，先后新辟了多座城门，出入城区的城门达到十八座。
永宁门始建于隋开皇二年（582年），叫安上门，是进入西安的大门。
建国以来，已有200多位国家首脑和政要访问古都西安，包括联合国秘书长、美国总统、俄罗斯总统、德国总理、法国总统、英国女王、日本天皇、韩国总统等。每有外国元首来访，必在南门广场举行入城仪式，算是正式踏入国门，开启访华之旅。
据史料记载，明洪武七年至十一年，拓筑西安城墙，改原隋唐时过梁式三门洞为砖砌拱式单门洞，易名永宁门，取其永保安宁之意。以安门处为界分为内外两段；门上建有城门楼，门外有瓮城箭楼、月城闸楼层层拱卫。
瓮城与箭楼、闸楼、月城共同构成“门三重、楼三重”的立体防线。遇敌来犯时，敌人若攻入瓮城，守军可从四周城墙及箭楼居高临下围歼，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
民国十五年（1926年），北伐战争开始，冯玉祥率部南下之时，北洋军阀直系“镇嵩军”总指挥刘振华倾巢出动，率10万军队围攻西安。
著名的“二虎守长安”是一次攻守战斗激烈、持续八个月之久的艰苦战役。这次战事充分显示了西安城墙“深沟高垒”的防守优势。
民国十五年春，北洋军阀吴佩孚的走狗河南军阀刘镇华率所部“镇嵩军”12万人马由河南入陕，围攻由陕西国民军控制的西安城。城内督办李虎臣和二师师长杨虎城的部队总数不足3万人，全城40万人被围困长达八个月之久。
因地形关系，东关战场从战争开始一直到胜利，始终是镇嵩军进攻的重点。镇嵩军在城外设置炮兵群，炮轰东关陕军阵地，并在城外挖掘地道多处，企图轰炸城墙。
杨虎城部的一个营奉命担任东关防务，在城下挖掘堑壕，防御镇嵩军的地道偷袭。为了瓦解守军，刘镇华用棺材装火药轰塌了部分城墙。“二虎”一方面动员全体士兵和全城百姓以城墙为屏障顽强抵抗，一方面向广州国民政府求援。城外的“镇嵩军”也加紧了攻势，穷凶极恶的“镇嵩军”因与城内的守军相持不下，便想困死城内的军民，放火烧了城外已经成熟的40万亩麦田，冲天火光延续了五六日之久，城内军民饿死者就有两万余人。“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守城战坚持得非常艰苦。直到10月受广州国民政府编制的冯玉祥部队奉命援陕，星夜兼程出奇制胜连打四仗，使刘军全线溃退，狼狈逃出潼关，西安之围遂解。
砖石里的千年叙事。当夕阳为斑驳的城砖镀上金边，永宁门瓮城里传来编钟的余韵。每一块饱经风霜的城砖都在低语。隋代大兴城、唐代长安城的夯土芯被明代洪武三年的砖石包裹，形成罕见的"城摞城"奇观。安定门石阶上深深的辙痕，记录着张骞出使西域的车马；长乐门箭楼的黑釉瓦当，见证过玄奘取经归来的盛况。那些宽达18米的墙基，曾稳稳托起大唐盛世的荣耀，也在1949年护城河战役中挡住过20万发炮弹。
这是一座行走的活态博物馆。采用传统“桐油石灰”工艺修补的墙体，还有瓮城里的唐代石础原址展示，不是用玻璃罩把文物封存起来，而是让千年城垣继续呼吸城市的心跳。
当永宁门广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吊桥在暮色中缓缓升起，护城河里荡漾的波光，仿佛六百年来守护者欣慰的眼睛。待身着唐制齐胸襦裙的姑娘们手执团扇走过吊桥，西安城就穿越到了“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唐时《上元夜》。
护城河两岸开始上演奇妙的时空对话。老茶客在城墙根下听着秦腔折子戏，网红主播们则在箭楼直播间的玻璃幕墙后跳汉服街舞。顺城巷的咖啡馆里，手冲埃塞咖啡豆的香气与隔壁肉夹馍的腊汁肉香奇妙交融，就像城墙砖缝里长出的凌霄花，新枝缠绕着古藤。
一些年轻人喜欢在城墙上骑行，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就像穿行在历史的时空中。
站在城墙上望去，钟楼、鼓楼犹像一对夫妻，深情对望。
钟楼是一座重檐三滴水式四角攒尖顶的阁楼式建筑，鼓楼为古代城市中设置大鼓之楼，用以击鼓报警，或按时敲鼓报告时辰。
钟鼓楼合理的建筑结构、华丽的建筑色彩、古朴的装饰，具有浓郁、鲜明的民族文化特色，是西安标志性建筑物，先后接待过周恩来、朱德等国家领导人和众多中外著名人士。
钟楼始建于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原在今广济街口，后因西安市区大幅度向东扩建，其位置在城中过于偏西，明万历十年（1582年），在陕西巡抚龚懋贤主持下，命咸宁、长安二县县令将其迁建于现址。迁建时“楼惟筑基外，一无改创”。钟楼落成后，龚懋贤写了《钟楼歌》刊石嵌于钟楼内。
清乾隆五年（1740年），钟楼又经巡抚张楷重修，仍按明初年的原结构修建，唯将原室内悬挂的唐代“景云钟”移出室外，以使报时之声远扬。
1953年至1958年，国家对钟楼进行了大规模的全面维修，加固了钟楼的台基座，拆换了楼梯、地板和部分柱子，增添了栏杆，翻修了全部门窗。1980年以后，又进行了多次维修。1997年1月30日，仿制的景云钟挂于楼基座的西北角，晨钟暮鼓再次在古城响起。
鼓楼始建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及清乾隆五年（1740年），先后两次重修。20世纪90年代，又贴金描彩，进行了大规模的维修。在鼓楼的南檐下正中，悬挂有“文武盛地”蓝底金字匾额，是原陕西巡抚张楷重修此楼竣工后，摹仿乾隆皇帝的“御笔”。北檐正中悬挂有“声闻于天”匾额，笔力挺拔，相传系咸宁李允宽所书。
站在钟鼓楼上，可遥望大小雁塔。夜色下，大雁塔仍亮着玄奘法师西域归来翻译经书的灯光。
每一次回望，都是与先贤的对话；每一段故事，都藏在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里。
最让人割舍不下的还是西安的小吃。西安人日常饭菜多以面食为主，特色美食有：biangbiang面、牛羊肉泡馍、腊汁肉夹馍、粉汤羊血、水盆羊肉等。
吃美食必去回民街。回民街又称坊上，是西安最具烟火气的美食文化街区，由桥梓口、大学习巷、北院门、北广济街、西羊市、大皮院、化觉巷、洒金桥等街道组成。坊上人擅长小吃制作，且用料考究，制作精细，品种众多。牛羊肉泡馍、水盆羊肉、腊牛羊肉、烩羊杂、粉蒸羊肉、蜂蜜凉粽子、酿皮、羊肉饼、八宝甜稀饭、糊辣汤、凉皮、米皮、擀面皮、羊肉水饺、韭饼、酸汤水饺、灌汤包子、牛肉拉面、镜糕、甑糕、羊肉臊子饸络、黄桂柿子饼、蛋花醪糟、芝麻烧饼、葱油饼等数百种小吃应有尽有。
晚上的回民街有着与白天不同的精彩，整条街被浓厚的市井气息笼罩，道路两旁遍布挂着电灯、汽灯的摊铺，各种风味小吃的饭馆令人目不暇接，烤肉串、涮牛肚的烟火在不灯光下弥漫整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边逛、边吃，一切都沉浸在烟火气里。
biangbiang面是陕西关中特色传统风味面食，主要通过揉、抻、甩、扯等步骤制作，面宽而厚，犹如裤腰带，口感劲道，食用前加入葱花、辣椒面及各色臊子，用热油一泼，香味四溢，味辣而香。
正宗的biangbiang面，一根面条宽度可达二三寸，长度则在1米上下，厚度厚时与硬币差不多，薄时如同蝉翼。一根面条所用去的面粉通常可达2两，对于饭量小的人来说，一两根面条足够一顿饭，而对大饭量的人来说，一顿吃8两1斤也是轻轻松松的。
牛羊肉泡馍号称“陕西一绝”，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1世纪。有时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那一大碗端上来却浓香四溢。
泡馍讲究用手掰，进了泡馍馆，要上两、三个馍，洗净手，找个地方坐下细细掰。说是馍，其实是半发面饼，每个二两，用白面和好烙的半熟。很多人习惯把大老碗放在膝上，饼先分成几块，慢慢掐成黄豆大小的碎块。掰好之后用手抓揉上几下，让附着在碎块之上的粉末散落下来，然后用夹子夹上号，端去大师傅那里加工，这样煮出的馍才会汁浓味厚。
如今的生活节奏变快，泡馍馆大多添置了搅馍机，可以把馍迅速加工成均匀的小碎块，但老食客们永远都对这种加工方式嗤之以鼻。他们觉得花了功夫掰出的馍，手工撕开的断面加大与汤的接触面积，会煮得更入味，这样才配得上那一锅老汤，吃着余香满口、回味无穷。
煮好的馍端上桌，看不到热气，但碗却摸着烫手。用筷子在一角拨开，热气才携着香气扑面而来。碗的上面浮着一层油，封住了热气香气，这是西安人发明的吃法。吃泡馍时不能搅动，要一直沿着碗边用筷子慢慢拨到嘴里，不然热乎气会跑，吃起来就没股煎活的鲜香气儿了。真正的吃客，一碗馍吃到最后还是烫嘴的。
还有灌汤包子，制作精良，包括熬汤、绞馅、擀皮、包馅、蒸包、配汁6个环节28道工序，在原料选择上精挑细选，在制作时严格遵守口口相传的“椒领先、盐跟上、油不腻、尝着香、面柔穰、观三色、形饱满、褶子够、底不掉、醋出头、蘸味足、汤一勺”的操作口诀。制成的灌汤包子，具有皮薄如纸、筋韧柔穰、馅嫩含汤、佐汁香浓烫嘴的特点。咬一口，盛放的牡丹般鲜艳的味道就在口腔里层层绽放开来。
金线油塔，形如缕缕金丝盘绕，食时辅以葱白、甜面酱、并与杏仁甜浆配合，则别具风味。
西安人喜欢逛南门早市，沿着含光门里的顺城南路西段，向东走到勿幕门，就是小南门便民早市。这条城墙下的街巷，每天清晨六点至九点，都会聚集上百个摊位，售卖早餐早点、瓜果蔬菜以及各类生活用品。
这里既有琳琅满目的新鲜瓜果蔬菜，还有众多特色小吃，比如油茶麻花、胡辣汤、甑糕、宫廷香酥牛肉饼、肉夹馍等，价格实惠又好吃。但逛早市要注意时间，早点去，基本八点半到九点结束，晚了就会闭市。之前由于人气太旺，这里曾进行过整顿，重新开市后依然吸引着大量市民和游客前往。
南门早市已成为西安最具烟火气的地方之一，在浓浓的烟火气里，这座城市就变得生动起来，鲜活起来。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