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看妈渐老

周士红2026-07-04 08:24:37

看妈渐老

 

作者:周士红

 

一、内容提要:

 本文以第一人称视角,深情回忆了母亲从青年守寡到独自抚养四个孩子长大的艰辛一生。母亲在丈夫早逝后,以卫生院勤杂工为生,三十年间靠微薄收入支撑家庭,甚至卖血供子女读书。她乐善好施,被乡邻尊称为“陈妈”“陈奶”。随着子女长大成人,母亲日渐衰老,但她始终勤劳、坚韧、无私,继续帮助邻里、教育孙辈。文章通过卖血晕倒、风雪送伞、拾金不昧、管教弟弟、汶川捐款等一系列生活细节,展现了一位普通农村女性在平凡生活中所蕴含的伟大母爱与人格力量——她像一盏煤油灯,光不大,却一辈子没灭过。

 

二、正文:

今年春节,在外地工作的我回苏北老家过年,见到阔别的妈,惊异地发现,妈老多了——那佝偻的身子,像被岁月压弯的稻穗;那蹒跚的步履,每一步都踩得我心疼;那满头的白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无法相信,她曾是我那个能干、自信、漂亮的妈。如流的岁月是如此残酷无情,仿佛只是一瞬间,就把一个美丽健壮的妈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妈;仿佛就在昨天,我还依偎在妈怀里撒娇,诉说着心里的委屈;仿佛就在昨天,妈还在为她的儿女们东奔西走、日夜操劳。

可我知道,那些“仿佛”都不是真的。岁月从不瞬间改变什么,它只是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里,一点一点地偷走妈的光彩。而我,竟到今天才看清。

 

岁月的流逝难以抹去成长的记忆——

妈的娘家在江苏盐城。年轻时的妈很漂亮,是众多小伙子暗恋和追求的偶像。我见过她当年的照片: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眼睛亮得像春天的湖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后来,妈嫁给了爸。爸是个中医,老家淮安人。妈和爸结婚后,先后有了大哥和我。就在妈生下我的那一年,爸调回到了淮安,在一个乡镇的卫生院工作。之后不久,妈也辞去了大集体单位的工作,举家迁到了淮安。为了照顾我和大哥,妈一直没再工作。后来,妈又先后生下了弟弟和妹妹。

人说,红颜薄命,命运多舛。就在妈生下最小的妹妹还不到三个月,爸突然死于心肌梗塞。那时,妈还不到四十岁。我还记得那个秋天的傍晚,爸下班回来,刚放下药箱,就捂着胸口倒下去。妈扑过去,拼命地喊他的名字,可爸再也没睁开眼。送走了爸,妈跪在灵前,一滴泪都没掉。直到出殡那天,她抱着爸的遗像,突然嚎啕大哭:“你走了,这四个孩子怎么办啊……”那哭声,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撕碎了。

可哭完了,妈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倒下。四个儿女要吃饭、要穿衣、要读书,妈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感觉这副担子太沉太重。为了解决生计问题,妈申请了卫生院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勤杂工的活——洗床单、扫厕所、倒痰盂,一个月十八块钱。而且一干就是三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因妈与人为善、乐善好施,又因为我们家姓陈,所以人们都称妈为“陈妈”。这是一个特别而亲切的称谓。起初是卫生院的人叫,后来全镇人都这么叫。走在街上,总有人喊:“陈妈,来家坐坐。”“陈妈,我家包的饺子,给您端一碗。”

妈就像一棵树,谁有难处都能来靠一靠。

勤杂工的活要养活四个孩子,自然是捉襟见肘、纳履决踵。但任凭家里的日子怎么紧巴,怎么困难,妈都坚决不让我们几个有一个饿肚子、不让我们几个有一个辍学。她常说:“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一定要把你们拉扯大,让你们都有出息。我不能失言。”

我至今记得那些冬天的早晨。天还没亮,妈就起来生炉子,把我们一天的饭菜做好,然后步行三里路去卫生院。她的手常年泡在冷水里洗床单,一到冬天就裂开口子,像干涸的河床。她用胶布缠上,继续洗那些带血的床单。晚上回来,手肿得像馒头,可她还是坐在煤油灯下,给我们缝补衣裳。我们围着她写作业,她就哼起歌来——是爸当年爱听的曲子。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哥哥高中毕业,去了部队。送他到村口那天,妈站在风里,一直挥手,一直挥,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我拉着妈的衣角,看见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尘土里。虽说家里少了一个吃饭的,可生活的重压依然如山一样压在妈柔弱的肩上。有一天,我和弟弟妹妹放学回家,见妈不在,以为是临时加班。我放下书包,一边做饭,一边等妈回家。可当我烧好了饭菜,妈还是没有回来。我放心不下,让弟弟妹妹先吃饭,自己到卫生院去找妈,满院打听,仍无踪影。我焦急起来,继续扩大范围,左邻右舍、大街小巷地找妈,还是没有下落。我焦躁不安,紧张的眼泪下来了,也无心上学,像丢了魂似的继续找妈。邻居们获悉妈失踪的消息,也帮着四处打探寻找,但依然没有消息。正当我万分焦急的时候,妈被一个中年男人送了回来。

那中年男人说,吃过午饭,上街办事,途中,见一中年女人,孤身一人躺倒在公路边的一棵柳树旁,走近一瞧,认识是卫生院的陈妈——中年男人的媳妇昔日在医院生产时,曾得到过妈的帮助。他二话没说,当即将疲惫不堪的妈扶起,问:“陈妈,你怎么一人躺在这里?”

“没事、没事,走亲戚,累了,歇会儿。”妈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说着,便强撑着起身,刚要迈步,又一个踉跄。要不是中年男人眼明手快将妈扶住,准要跌倒。“你看你,这是太累了。我刚好顺路,送你回家吧。”中年男人不由分说,便将妈护送了回来。

我见妈脸色蜡黄,无精打采,吓坏了。妈却安慰我,还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我说不放心妈。妈生气了,让我立即去学校。

过了许久,我才意外地得知,妈是为了我和弟弟妹妹有饭吃、有衣穿、有书念,竟然跑到临近的卫生院去卖血,而且不止一次。妈晕倒在公路边的那次,足足抽了400CC的血。四百毫升,换了三十块钱。那三十块钱,成了我们兄妹几个下学期的学费。我的心不禁抽搐起来,感到双目湿润,却没有眼泪。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用功学习,将来学有所成,好好报答妈。

从那以后,我再没逃过一次课。

妈一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却从不吝啬帮助别人。有一回,一个外乡人来镇上讨饭,说孩子病了没钱看。妈二话不说,掏出刚发的工资,十张十块的,给了五张。那是我第一次跟妈急:“咱家也快揭不开锅了。”妈摸摸我的头:“孩子,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后来我才懂,妈的善良,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因为她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

这一年,我们家先后降临两件喜事,一是哥哥从部队转业回来,分配到县里的劳动局工作;另一件是我师范毕业,回到镇上的一所小学教书。看到我和哥哥长大成人,妈的心里漾起快乐的涟漪,仿佛生活中浓缩的苦汁,已化作希望的源泉。那天晚上,妈破天荒地买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着酒杯,对着墙上爸的遗像说:“他爸,咱家老大和老二都出息了。你放心吧,孩子们都好好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妈笑得那么舒心。

岁月易逝,红颜易老。随着我们长大成人,妈却渐渐老了。望着妈那曾经白皙而漂亮的面庞早已被无情岁月的风霜吹皱了,一双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的心不禁涌起阵阵潮浪,难以平静。我和哥哥有了工作以后,试图想让妈的生活好起来,让妈不再孤独寂寞,让妈不再辛苦劳累。我们商议决定,不再让妈做勤杂工,并想给妈找个生活伴侣。可是,妈过不得清闲舒适的生活,每天非得做些什么,才觉得心里舒服,才觉得自己没有白活,才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妈也不同意找伴,她不高兴地对我们说:“你爸狠心地抛下了我,如今,我好不容易地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却嫌弃我,当我是累赘,也想抛下我。”我们连忙否认,说是为妈好。妈却说,既是为她好,以后永远不许再提找伴的事。经过这一风波,我和哥哥再也没敢提让妈改嫁的事。

妈依然乐此不疲地做着她的勤杂工的工作,妈依然关心着我们、关心着她需要关心的人。

冬天来了。这是个寒冷的冬天。外面飘着鹅毛大雪。下班的我眼瞅着这漫天大雪不知怎么回家时,却听见有人轻唤我的名字,声音是那么亲切和熟悉。我寻声一瞧,是妈,撑着一把油布破伞,腋下还夹着数把各式雨伞。许是在雪地里站久了,许是那把破旧的雨伞遮蔽不了风雪,许是衣服单薄,妈全身不住地颤抖,两只裤管早已湿透。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一棵覆雪的老树。我一阵心酸,忙跑上前去,心疼地问道:“妈,您怎么站在雪地里?”

“给你们送伞来着。”妈见着我,眼里闪耀着光芒,心里充满着喜悦。

“送伞干嘛站雪地里?您可以在教室的走廊里啊。您站雪地里会冻出病来的。”我不无埋怨道。

“站走廊里,怕影响你们,孩子们也会分神的。我不要紧的,呶,这把伞是给你的。”妈从腋下抽出那把红色尼龙伞递给了我,然后说,“你先回去,我还要给孩子们送伞呢。”

我知道,妈所说的孩子们都是卫生院职工家的孩子,于是,不放心地说:“我跟您一道去吧。”

“不用,我知道他们在哪个班级。你赶快回去,饭菜都热在锅里。”妈轻声却执拗地说。

我拿妈没办法,叹息道:“您总是有操不完的心。路滑,您小心点。”

妈笑了笑,转身走进风雪里。那佝偻的背影,在漫天大雪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我握着那把还带着妈体温的伞,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弟弟妹妹先后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读书。大哥在城里也成了亲,安了家。星期天,我应大哥之邀,带妈去城里小聚。来到大哥家里,妈就要去厨房帮忙。大嫂赶忙说:“不用了妈,今天咱们不在家吃饭。”

“不在家吃饭?”妈不解地问。

“今天带妈去饭店吃大餐。”大嫂笑着解释道。

“什么大餐小餐的,不一样吃饭?”妈沉下脸来,严肃地说。

“妈,大哥大嫂是好意,想让您换换口味。”我见妈生气,立即打圆场道。

“又不是什么贵客,去什么饭店。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讲起了排场,大手大脚。有那上饭店的钱,够家里好几天的生活开支。这过日子要细水长流,精打细算,不是今天把日子过了,明天就不过了。”妈数落起我们。

我们见妈如是说,都不敢吱声。

妈说完,就挎着个菜篮子去买菜。我要陪妈去,妈不让,说又不是七老八十。

妈这一去就是两个小时,按理早该回来了,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我们开始紧张起来。我后悔没跟着妈一起去。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仍不见妈回来。我和哥决定分头去找,让嫂子留在家里继续等候。

我们在菜场各个角落寻找妈的踪影,最终是哥哥发现了妈。妈左背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右手捏着一只黑色小皮包,站在菜场西南角的公共厕所旁,东瞅瞅西瞧瞧,显得很是焦急。看情形,好像在等候什么人。“妈,您怎么不回家,在这里傻站着干嘛?我们都急坏了。”大哥满头大汗,喘息未定地说。

这时,我也喘着粗气,跟大哥会合了。

“你们来得正好。”妈似乎盼着我们来似的,急切而简单地叙说道,“我买好菜,想上个厕所,突然看见地上有个小黑包,我捡起,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我想,丢钱的人一定很着急,就候在这里没敢挪步。你们拿着在此等候,千万别动步!”许是让小便憋坏了,妈把钱包塞给了大哥,放下菜篮子,赶紧朝厕所走去。

大哥接过钱包,打开一瞧,果见有数百元的钞票还有几张银行卡。

我和大哥按妈的吩咐,等候失主。不一会儿,妈从厕所出来,又跟我们一道等候。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把强烈的紫外线投射到我们身上,我们均感热气腾腾。日火炙人,菜场流动的人头渐渐稀少。我们仍然没等到失主。大哥见妈热汗涔涔,怕妈受不了,便说:“妈,你看,菜场已经没什么人了,这太阳又这么热,不如把这钱包交给菜场管理员吧。”妈不同意,让我们继续等候……最终,我们没有等到失主;最终,大哥将钱包交给了附近的派出所。回来的路上,我问妈:“您就不想把这钱留下来?咱家以前多难啊。”妈看了我一眼,说:“正因为咱家难的时候,受过别人的帮助,才知道人在难处是什么滋味。这钱不是咱的,拿了,睡不着觉。”

 

时光如流,岁月易逝。我去外地工作,转眼已经三年了。期间,弟弟妹妹也都完成了学业,回到妈的卫生院工作。我想,妈已完成了她的使命,该退休歇息下来。我和丈夫商量,决定把妈接到我工作的苏州来,让妈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可妈却拂了我的心愿,说在老家习惯了,还说,弟弟妹妹还需要照顾,特别是弟弟,虽说走向社会,有了工作,可总感觉还没长大似的,让妈不放心。

我见妈态度坚决,也就暂且放弃了此念,坚持逢年过节回家看望妈。尽管如此,总觉得欠妈很多,没能好好报答妈的养育之恩,没能让妈享受天伦之乐。随着妈年岁的增加,我愈来愈放心不下妈。

这天晚上,突然接到妹妹的电话,说妈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惊问缘故。妹妹说是给弟弟气的——弟弟迷恋上了麻将,而且影响了工作,还挨了院领导的批评。妈管教弟弟。弟弟不服,还跟妈顶了嘴。妈感到很伤心,气得茶饭不思。我一听,吓了一跳,赶忙请假回了老家,见了弟弟,劈头盖脸地一顿收拾,说:“咱妈三十几岁守寡,孑然一身地拉扯我们,含辛茹苦,很是不易,如今你学有所成,业有所归,不仅不思进取、报答养育之恩,反而不学无术,沾染赌博恶习,惹妈伤心失望,简直枉为男人、枉为人子。”弟弟被我说得羞愧难当,加之理亏,低头不语。我见弟弟有悔过之意,又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一番。弟弟保证戒掉麻将,用心工作,多尽孝道。见弟弟真心悔过,我才放心地回了苏州。

临走那天早上,妈送我。在镇上的汽车站,妈拉着我的手,说:“你们几个,就数你最像你爸,心软。可你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惦记我。我好着呢。”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车来了,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妈站在风里,像当年送哥哥一样,一直挥手,一直挥,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汶川大地震牵动着千家万户人的心,更牵动着妈的心。妈特别叮咛我们几个要为灾区献爱心。我们兄弟姐妹听了妈的话,都积极为灾区捐钱捐物。妈所在卫生院的公布栏上公布了全院医护人员为灾区捐款情况。名单上有弟弟妹妹的名字,也有一个叫“陈奶”的名字。

“陈奶”就是当年的“陈妈”,也就是妈。随着年岁的增长,人们改称“陈妈”为“陈奶”。在妈的卫生院,在妈的镇上,人们提起“陈奶”总会肃然起敬,说她是个好人。我听说,妈捐了五百块。那是她捡废品攒了大半年的钱。我打电话回去,问她:“妈,您退休金才多少,捐这么多干嘛?”她说:“人家房子都没了,孩子都没了,我这点钱算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妈的“不平凡”,就藏在这些“平凡”里——藏在三十年的勤杂工里,藏在卖血的路上,藏在给讨饭人的五张十块钱里,藏在风里雪里送伞的身影里,藏在这五百块的捐款里。她像一盏煤油灯,光不大,却一辈子没灭过。

妈已经七十岁了,院领导多次劝妈退休,妈总是退而不休,照样勤勤恳恳、忙忙碌碌地做着她的勤杂工的活。去年,妈的工作终于被新的勤杂人员顶替了,这是院领导为了让妈真正退休而特意安排的。但妈并没有闲下来,一如既往地忙碌着,谁家有事,谁需要帮助,妈那已不再硬朗的身子就出现在谁家。为了给第三代孩子们以良好的熏陶,妈特地买来了《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小不点丛书》《故事会》《读者文摘》等书籍,戴上老花眼镜,认真阅读,不断学习,然后言传身教,给孩子们以良好的启蒙教育。不仅妈的孙子孙女们爱听妈讲故事,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也爱听妈讲故事。孩子们叫她“故事奶奶”,她总是乐此不疲。

当我们几个子女连同我们的下一代一起站在妈的身旁时,妈总会凝视着我们。看见被她一个个拉扯大的儿孙们,总会笑,笑得那么慈祥,那么开心。那一刻,妈可能会想起我们小时候的淘气、顽皮,想起我们是如何一步步地长大成人,也会想起自己是如何的年轻过、美丽过。

今年春节回家,我陪妈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暖的,像小时候一样。妈眯着眼,把我的手握在她手心里。她的手干枯粗糙,却还是那么暖。我看着她满头的白发,看着她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那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一段岁月:藏着爸走时的眼泪,藏着卖血后的晕倒,藏着无数个缝缝补补的夜晚,藏着看着我们一个个长大成人的欢喜。

随着时光的流逝,妈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妈的脊背越来越佝偻,妈面上的皱纹越来越清晰。那几道深深的皱纹仿佛在告诉我——妈在一天天地衰老,妈在一天天地萎缩,那张被岁月的风霜吹皱的脸庞,记录着妈艰难苦涩的生活历程和坎坷曲折的一生,饱含着妈对岁月的不屈不挠和对生活的无限热爱!

我站在远处,凝视着妈那被太阳照得发亮的面庞,默默地为妈祈祷——愿妈永远健康,愿妈永远快乐!

可我也知道,妈这一生,不需要我的祈祷。她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这世上最不平凡的人。

她是卫生院里那个扫厕所的勤杂工。

她是镇上人口中那个热心的“陈妈”“陈奶”。

她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她是我妈。

一个普通的苏北农村妇女。

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在我心里,她是这世上最不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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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士红,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淮安人,先后做过老师、乡政府秘书、乡镇企业厂长、国企、民企中高层管理人员。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在多家文学刊物发表过文章,已发表和出版作品数百余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人约天涯》、《漂在都市》、《新生行业》、《大潮起落》;中短篇小说《燕子归来》、《蜕变》、《丈夫的小伎俩》、《事不过三》、《小道曲曲弯弯》、《勿忘我》、《魔鬼诱惑》;散文随笔《唐奶》、《月夜静悄悄》、《最爱书田无穷趣》、《无座的困惑》等。作品获过中国法制文学原创作品大赛奖;全国散文大赛奖;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袁鹰文学奖等十余项文学奖项。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