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土城的流年

大土城的流年

作者：常耀宗

察哈尔右翼前旗大土城，因村子围有土城墙，故名大土城。1968年村落曾更名红城，1973年正式恢复大土城原名。

经考证，大土城古城是一处金元时期的村落遗址，也是彼时人们聚居、从事生产生活的场所。遗址城垣周长2760米，占地面积约45万平方米。它坐落于阴山南部丘陵山地之中，自然环境与人文风貌相互交融，见证了各民族间的交流融合，是研究本区域文化形成与发展的重要实证。清代时，大土城一带隶属于察哈尔正红旗八苏木、十苏木的游牧范围。现存城墙呈残垣状，四角角楼遗迹与东南西北四门布局，体现了古代城防规制。其中，城墙上的女墙是1930年加修而成的。

据史料记载，1935年，凭借优良的牧草、充足的水源与适宜的气候，大土城境内建起了一处大型畜牧场，后来由于日本侵华战争爆发，时局动荡不安，畜牧场最终破产。1939年，大土城划归集宁第三区管辖，集宁县第三区国民小学在此设立，学校共有4个初级年级，配备校长、教员各一人，学生43名，为当地的孩子们点亮了希望之光。

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大青山绥东工作团在大土城一带开展游击战争，频繁袭扰盘踞在集宁县的日伪军，播撒下抗日御侮的革命火种。解放战争时期的1946年，八路军大青山支队姚喆、黄厚所部进驻大土城，在此成立集宁县第一区人民政府。此后，这里成为集宁三次战役的外围主战场，国共双方部队在此反复拉锯，战事胶着。

大土城村地势平坦开阔，地理位置独具特色。北眺辉腾锡勒山脉;南望南山丘陵遍布;东与二洲村隔片杨树林相邻相依。村东矗立着一座天主教堂，南侧有一条河流自西向东，缓缓流向马莲滩。西南处有一天然泉眼，泉眼附近有一山包，上有十多块大石，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契丹文，是珍贵的历史文物。20世纪60年代，人民公社组织社员兴修水利时，将这些刻有契丹文的大石炸开，用作大渠闸门，文物就此损毁，成为难以弥补的历史缺憾。西至大型扬水站，是20世纪70年代“农业学大寨”热潮中的标志性水利工程。当年，原大土城人民公社党委书记郭洪德，带领全大队3000余名干部群众，发扬愚公移山、艰苦奋斗的精神，历时三年建成这座大型扬水工程，曾极大改善了当地农业灌溉条件。后因地下水位持续下降等原因扬水站逐渐闲置。

同一时期，大土城人民公社创办了一家小型机械厂，属社队集体经济企业。杨保乐时任厂长，工厂主要从事农牧业机具的开发、制造与维修，当时有工人二十余名。机械厂还开办了剥片厂、地毯厂、加工厂，我母亲张秀花在加工厂工作了两年多，主要负责操作四盘电磨，月工资50元左右，成为我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说起我母亲在机械厂工作，是因为我父亲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调到了大土城公社。起初我们住在七队社员家里，后来搬到队里一处空房，一直到公社改成乡，我们才搬到乡政府家属院居住。家属院东邻学校，均位于大土城古城遗址内。西北面是斑驳沧桑的古城墙，西北角的旧城门静静伫立，一条土路穿城门而过，通向韩庆坝等地。那时候我们常常穿门而过，只觉寻常普通，却不知它连着过去与当下。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大土城天宽地阔，是任我驰骋，尽情玩耍的天地。夏天，城内庄稼长势茂盛，绿意连片成海，清风拂过便泛起层层绿浪，我们在田垄间追逐嬉戏，躲进庄稼地里，心底满是孩童独有的窃喜与自在。有一次玩耍时，我不知不觉跑到城墙北边，那里有几座老坟，草木萋萋，寂静无人，我心一慌，立即撒腿往回跑，那一刻才真切发觉，大土城实在太大，有许多角落我还未曾涉足过呢。

春秋时节，城内的开阔平地成了我们天然的游乐场。在这里，我们摔跤、追逐，扮作士兵玩打仗游戏，欢声笑语洒满整个土城。印象最深的是，隔段时间，在城墙南边或西边，我们就和六队的小子们对上一阵。我们站在城墙上高呼:“六队的兵，来你的！”城墙下六队的小子们也不甘示弱，大声回呛，话音刚落，双方便拉开阵势“激战”，土块在空中来回飞舞，却没有一个人退缩。那份孩童时独有的勇气与酣畅，如今想起来，依旧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到了冬天，大雪覆盖古城，天地间一片洁白，银装素裹，静谧安然。我们在雪地里捕鸟、滚雪球、打雪仗，凛冽的寒风被抛在九霄云外，尽情享受无拘无束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把大土城当作嬉戏玩闹的乐园，全然不知它有着厚重的历史。长大后，我虽然离开了第二故乡，但作为新闻人，仍有机会一次次重返大土城，始终关注着这里的父老乡亲与发展变迁。身为家乡人，我也曾数次带着父母、妻子回到故里，探望邻里乡亲，驻足古城遗址，总想在悠悠时光里找回些许年少的记忆，探寻这片土地被尘封的过往。后来我担任旗政协文史委员，通过一次次重访大土城遗址、翻阅史料典籍、走访乡间老者，才真正读懂了这座古城的深层意义。它历经朝代更迭，岁月流转，不仅是考古学、历史学、民族学等多学科研究中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源，也浸润着一代又一代大土城人的记忆与乡愁。

2021年，城址东立起一块“大土城古城遗址”石碑，属乌兰察布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石无言，却仿佛在提醒我们，这里不只是一处遗址，也是一段鲜活的历史。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是历史最真实的见证，是我们割舍不断的根脉所系，也是我心底永远魂牵梦萦的第二故乡。

作者简介

常耀宗，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鹿禾评刊》特约评论员、内蒙古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乌兰察布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察右前旗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察右前旗作家协会主席。

作品散见于《中国文化报》《中国书画报》《内蒙古日报》《呼和浩特日报》《草原·文艺论坛》《金钥匙》《骏马》、中国文艺评论网、作家网、新浪网等，获自治区、国家级文艺奖多项，己出版散文、随笔、评论集三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