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忘不掉的土炕

赵奋华2026-07-01 18:52:34

忘不掉的土炕

 

作者:赵奋华

 

在吉兰泰上学的日子虽说安稳,但父亲一直放心不下我、三姐和弟弟,时刻惦记着我们的吃喝和念书的事。为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条件,也为让我们有更安稳的求学环境,父亲考虑再三,决定将我们姐弟三人转去巴彦浩特读书。

那时我们的家还在庆格勒公社,父母亲还在家里生活,大姐参加了工作,已在巴彦浩特安顿下来。父亲向一位本家四叔借了两间闲置的土屋,一里一外,当作我们的落脚处。里屋是一盘土炕,大姐带着我和三姐睡炕上,外屋支起一张单人床,给弟弟单独住。这个临时的家,算不上宽敞,还有点破旧。父母不在跟前,生活起居、衣食琐事,全都落在了大姐肩上。

大姐用她那份微薄的工资,支撑着姐弟四人日常开销,扛起了照顾弟妹的重担。每天下班,她总是脚步匆匆往家赶,一进门就麻利地系上围裙,淘米、择菜、炒菜,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片刻,简陋的土屋里便飘起了饭菜香。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手头不宽裕。我们几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大姐凡事精打细算,总是尽力改善伙食,想方设法调剂饭菜,生怕营养跟不上,影响了我们的成长发育。

两间土屋,炕是土砌的,地是土铺的,陈设极简,大姐却收拾得整洁又温馨。一日三餐都是大姐做的家常饭菜,热气暖胃,烟火暖心,满是踏实温暖的家的味道,比起在吉兰泰五中住校的日子,已然好了太多。土炕上放着一张老旧的小木桌,三餐饭食、看书学习在这张桌上,盘腿坐在炕上,朴素的土屋,自有一种安然静好。

屋里没有自来水,日常吃喝用水,要到二道河沟对面的供水点取,离家不过二百米,路程算不上远,可挑水是力气活。平日里,大多都是大姐一个人,扛着扁担,提着水桶,一趟趟往返于家与供水点之间。只有到了周末,大姐才会安顿我和三姐、弟弟一起去抬水,再三嘱咐我们路上慢些,抬不动了就停下来歇歇。

那时候单位都是单休,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日。别人周末都能歇息放松,大姐反倒比平日更忙碌。洗衣做饭、打理家务,里里外外收拾妥当,没一刻清闲。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我们身上,眼里心里,装的全是三个弟妹的温饱与学习。

那年,大姐才二十岁,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正是追逐娱乐、享受青春的美好时光。可她的生活里,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闲暇和喜好。日复一日,单位与家里两点一线,从早到晚,她的身影都围着我们转,围着两间土屋转。她用尚且年轻的肩膀,为我们遮风挡雨。她的日子,被我们的衣食住行填得满满当当。

我们住的地方,是条七拐八拐的小胡同,窄窄的巷子,里头挤着七八户人家,邻里挨得很近,烟火气十足。邻居都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住户,家里的孩子从小在城区长大,性子活泼,带着城里孩童的胆大与顽皮,天天在巷子里追跑嬉闹,调皮捣蛋。我们姐弟从牧区上来,性格偏内向本分,平日里安心读书,规矩做事,不贪玩,不惹事,慢慢的,成了左邻右舍口中懂事省心的“别人家孩子”。四叔四婶和邻里街坊无不夸赞大姐明理能干、持家有道,也时常关照我们,时不时询问我们缺什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点滴善意,让这简陋的土屋里,多了不少暖意。

每日的上学路,是生活里最寻常的光景。三姐在阿左旗第三中学上高中,路途较远,每天乘坐公交车往返。我和弟弟同在阿左旗八中读初中,两人作伴从二道桥步行到学校。塞外小城多风沙,风一吹街巷都是熟悉的味道。风吹沙落,四季更迭,那条走过无数遍的上学路,承载了我们一整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大姐平日里对我们百般爱护,事事都替我们着想。可在读书学习上,格外严格上心,从不纵容迁就。每天督促我们认真写作业、背课文,半点都不放松,担心我们中途转学,功课跟不上,耽误了学业。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不疾不徐地过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父亲的工作调到了巴彦浩特,一家人终于回到父母身旁团聚。大姐待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生活上细心照顾,学习上严格要求。幸有大姐一路的操心管束、包容付出,曾经懵懂懈怠的我,渐渐变得刻苦上进,学习有了实打实的长进,成绩也一日比一日拔尖。

岁月走远,往事入心。土屋的墙壁早已斑驳,塞外的风沙依旧会起,那段寄居在胡同土屋的时光,那条七拐八绕的小巷,邻里间扑面而来的烟火,还有日日往返的上学路,都定格在悠长的旧日时光里。每每忆起,总忘不了那两间简陋的土屋,更忘不了正值芳华的大姐——她将最好的年华,尽数融进弟妹们的衣食冷暖里,默默撑起我们年少时的一方晴空。那盘土炕,盛满朝夕烟火,任凭时光风沙如何吹拂,吹不散,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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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奋华,系内蒙古阿拉善人。笔名,云裳。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