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一捧母乳恩,半生未了情
作者:马光增
乡间俗世,认干亲是流传已久的旧俗。或是两家人情投意合,互为倚靠;或是孩童体弱,盼至亲庇佑,岁岁安康。于我而言,这一生有两位干娘,都同在故土马董大队董汉邦村,两段干亲缘分、冷暖不同,恩情厚薄,也藏着我一辈子难以释怀的牵挂与遗憾。
先说的这位干娘是田家田文会夫人。这份亲缘,缘起我二姐与田家二姐秀英姐同窗结下的干姊妹情谊,我顺势跟着认下干亲。田家当年是乡里有名的望族,家境殷实,待人宽厚。清贫年月里,他们一家时常照拂我们捉襟见肘的小家,干伯、干娘还有家中一位兄长四哥、三位姐姐,待我们始终热忱亲近,这份邻里干亲的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可这一生刻在骨血里、让我岁岁念及、终生愧疚难安的,还有另一位干娘——张长春干娘。
我降生在1961年年末,恰逢天灾人祸刚过,民生凋敝,日子依旧苦不堪言。母亲生我时已是四十四岁高龄,属于老年得子,本就身体亏虚,再加上家中日日糠菜果腹,衣食无着,产后彻底没有一滴奶水。
大人尚且能啃树皮、咽糠菜勉强苟活,嗷嗷待哺的稚婴,断了母乳,便等于断了生路。万般无奈之下,父亲咬牙买了一只乳羊,想以羊奶替代母乳,勉强维系我的性命。可羊奶终究不比人乳,孱弱的我依旧日日啼哭,奄奄一息,全家人看着垂危的我,满心绝望,却毫无办法。
幸而人间自有温情渡苦难。就在我出生前十一天,董汉邦村张家刚好诞下小女儿秀爱,干娘奶水充足,有余力接济旁人。从此往后,每隔几日,我大姐便踏着乡间土路,去往张家求助。善良的干娘从无半分嫌弃,总是坦然挤出富余的奶水,喂养奄奄一息的我。
一来二去,两家人越走越近。母亲感念张家救命之恩,郑重让我认下张母为干娘,认秀爱为干姐。整整一年时光,干娘一滴滴温热的母乳,一点点续起我的生机,护住了我这条险些夭折的性命。可以说,若无干娘当年无私的哺乳之恩,很难说有今日的我。
年幼时我懵懂无知,不知生死艰险,长大后方才从父母口中,听闻这段救命往事。从知晓恩情的那一刻起,这份恩情便扎根心底,从未淡忘。
年少求学,寒暑假期间,无论课业多繁忙,我总会专程去往干娘家,陪老人闲话家常;后来远赴他乡读大学,路途遥远,也从未间断探望。步入职场、安稳工作之后,我依旧年年备好礼品,回乡登门看望,陪着干娘坐坐,聊聊家常,只想以微薄心意,报答当年续命之恩。
奈何人生聚散终无常,世事从来不由人。往后年月,我为工作四处奔波,走南闯北,回乡的次数日渐稀少。彼时通讯闭塞,没有手机电话,山海相隔,慢慢便断了日常音讯,只能隔上数年,才抽空回乡探望一次。
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还有大把时光可以尽孝报恩,却忘了岁月无情,病痛从不等人。
2004年,干娘突发心脏病骤然离世,千里归途,我依旧没能赶上最后一程,没能送我的救命干娘最后一程。这成了我此生永远无法弥补的憾事。
身在京城,远离故土,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每一年清明,满城春风,万家哀思,我只能在异乡街头,默默焚一摞纸钱,寄一缕思念。青烟袅袅,随风飘向千里之外的故土,万般愧疚与怀念,都只能托付晚风与烟火。
世人常记大恩大德,可最朴素、最厚重的恩情,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烟火日常里。干娘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施舍一捧母乳,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乡里乡亲的寻常善意;可于我而言,是绝境之中的重生,是一条性命的成全。
山河依旧,故土难忘,恩人已逝,再无归期。
一捧母乳恩,一生念故人。这份活命深情,此生难报,终生难忘。清风寄哀思,遥祭我的干娘,愿天堂无疾苦,岁岁皆安康。

干娘早年照片
作者简介
马光增
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商店镇马腾肖村人
先于山东教育学院(现齐鲁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
先任阳信三中、阳信一中教师、县委新闻科长
后供职于新华社山东分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媒
现创办北京今日采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领新传媒有限公司,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作为资深媒体人
在从事新闻工作过程中,记写了大量消息、通讯等,另其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网站
在地方史志等古籍史学方面也有所研究
现居北京

20206年3月于海南清水湾绿城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