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诱惑”
作者：罗里宁
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有篇《书太多了》的文章，引用两个英国作家谈论书多为患如何处理的文章，很有意思，抄录两段如下：
这两篇文章都从书太多了说起，都归结为要毁掉一些书。可是理由不同：前一篇是说书多了看不过来，后一篇是说书多了没地方搁；前一篇是替众人着急，后一篇是为自己辩解。两篇文章的用意也不同：前一篇评论几种读者的不同读书法，后一篇刻画一个人事涉嫌疑时的心理状态。两篇文章都是寓庄于谐，这是英国小品文常用的手法，有悠久的传统。好书太多，读不过来，怎么办？照我看，这也跟游泳一样，走进水里去再说。免不了要喝两口水。多数人都是这样学会游泳的。也有人学不会，那也没办法。
至于书多搁不下，我有切身的体会。并且我看《光明日报》的《东风》副刊上登的《我的书斋》系列文章，有不少是为不能把书全上书架诉苦。有人把书搁到衣柜顶上，有人把书塞到床底下。我深深感觉，空间、时间、金钱这三样东西可以交换。空间大，书摆得开，要哪本书，手到拿来；没有这个条件，就只能拼时间，从柜顶上、床底下一撂一摞取出来，一本一本找。你有钱，可以请人抄材料，省下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扩大居住面积，不但是不必跟老婆(或丈夫)儿女争座位，还可以坐拥书城，“顾而乐之”。但愿在不久的将来这不再是痴人面前说梦。
这里面提到一个问题，就是书太多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可能许多爱买书的人都会遇到——书对他们好像很有“诱惑”力，他们买书，很多时候都是不假思索地就买回去，不管能不能读，也不管什么时候能读，日积月累，积少成多，猛然发现，书买多了。买多了就买多了，不要紧，读完它就是了，问题在于，读书的速度，总是赶不上买书的进度，买可以随时进行，想买就买，在书店里，在网络上，还有其它渠道，都可以买书，读是不可以随时进行的，要等到忙完工作和其它事务以后，除此之外，还要看有没有心情。——读书不仅在时间和心情上有限制，并且买和读比较起来，买是一本一本甚至是几本几本的买，读只能一行一行至多也就是一目十行（这一点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地读，买和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正比，况且买还多少带点盲目性，买回去的不一定都是适合自己读的，我就因此让家里书柜里一层外一层，书上摆书，层层叠叠，用书查找很不方便，久不久要清理一次书柜，清理出一些读过的或因故还没有读的书（新旧都有）送人，这样的情况，不记得有多少次了，刚刚就清理过一次。总之书多了，让人愉快，也令人“烦恼”、有安慰，也有遗憾。值得安慰的是，自己还读了一点书，不至于把时间全都用在别的事情上，令人遗憾的是，书柜里有相当部分的书，自己还没有读过，以后可能也不会读了。这次清理出来的书，送给一位爱书的人，这位爱书的人，已不止一次接受我送书，是一位乐于接受、乐于保存、不会辜负送书人一片心意的受书人，把书送给能对书负责任的人，比较放心，以往送书，有过多次，还不止是送给同一个人，旧书摊上，就出现过有我名字的书（我买书，有些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最不让人放心的。
这样送书，有过多次，每次都不只是几本而已，为什么书柜还是被挤得满满的？这是因为自己买书，一直没有停过，每年都买一点，不是在书店买，就是在网上买，尽管送出去不少了，书柜还是满满的，是因为书对人确实有“诱惑”力，还是因为自己确实是个爱书的人？其实有些事，不需要理由，买书也一样，爱读一点书的人，想买就买，哪来那么多理由？家里那面四扇门、近两米高的书柜，常被书挤得满满的，刚购置那个书柜的时候，就已经下过决心，只要书能装满它就不错，不论如何都不再添加书柜。那时候以为，要装满那个书柜，谈何容易？不想买书，会那么容易上瘾，见到书店总要进去看看，上网也总是先逛网上书城，不知不觉，书柜就装不下了，书太多了！书柜装不下了，又不想像一些名人学者那样，把书搁到衣柜顶上，塞到床铺底下——“书太多了”，不是对读书人说的，是对如我等这般不是读书人说的。我那点书，在读书人眼里还算不得什么。只是书买多了，不一定都能读得了，读不了那么多，只能想办法清理出一些，要么送人，要么当废品卖，内人就提出过，把清理出来的书让她拿去换些青菜回来也好。内人生活节俭，平时买菜总想买便宜的，看我花不少钱去买书，买多了又要处理掉一些，自然心疼。我同情她，而且用书去换点青菜，也不失为减轻生活负担的一个好办法，可是那样做的话，自己也就枉为一个爱书的人了。把书送给能对书负责任的人，自己对书的“负罪”感也会减轻许多。买书，不需要任何理由，送书，却是需要的。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