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公园记
作者：柳邦坤
黑河王肃公园虽然是一个不太大的公园，却很有名，很有影响，因为它园史较长，尤其又是以黑河的功臣王肃命名的。
王肃公园座落在黑龙江畔，位于市区东侧，许多人称其为“东花园”，直到今天，老黑河人仍习惯这样叫。称作“花园”，是有缘由的，这里的确是养过很多花的。听早年曾经去过的小伙伴说起，公园也有一些动物，如鹿、狍、熊、野猪等，还有一种小动物荷兰猪，说起荷兰猪，小伙伴就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再就是听说园内有一座俗称暖窖的大花房，用来育苗和花卉过冬。夏季里，园里开满了花。降温后，花房里依旧盛开着姹紫嫣红的各类鲜花。后来，便是特殊历史时期，那些争奇斗妍的花儿一夜之间夭折了，花园也荡然无存，这里成了真正的无花之园，变得冷冷清清，少有人问津。我正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跟着父亲走进公园的，当时公园很荒凉，见到了暖窖，我曾走到近前，隔着玻璃窗向里观望，看到了一些稀稀落落的花卉。荷兰猪等动物没有了，动物饲养舍里，只有几只狍子。
一段时间，公园几乎成了废园，但烈士塔和苏联红军烈士塔以及王肃烈士墓，依旧矗立于园中，还时常引人来观光、凭吊。还有那几十株常青的樟子松树，劫后余生，顽强地生长着，呈现出绝不屈服、誓与命运抗争的旺盛生命力。我对王肃公园印象最深的就是烈士塔和王肃墓，1970年代，只要有机会到黑河，差不多每次都会去公园，在烈士塔和王肃墓前驻足、瞻仰。
公园有110多年的历史，在内地，这算不上古老，但在北疆，这样的建园史，还是很悠久的。超过百年的建园史，也可以说是黑河近代史的浓缩，反映出黑河的发展和变迁。王肃公园旧称黑河公园、道立公园、海兰公园等，是1913年建园的，瑷珲县知事谢泰均筹划，历时4年建成，定名为黑河公园，公园内建有房屋三所，桥三座，后又改名为道立公园。1918年，当时黑河镇守使、陆军混成第三旅旅长巴英额重修，竣工后易名为海兰公园。据上年纪的老黑河人说，当时园内建有戏楼、凉亭、假山，还有秋千、球场。还开挖了两座面积不是很大的人工湖，湖上可以荡舟。园中幽静，风光秀丽，这是一座小巧、别致的公园。说是公园，实为私园，是巴英额等少数人消遣的地方，一般百姓是难以进园的。
日寇入侵黑河后，在园内修筑了工事，伪黑河省特务机关在园内设有刑讯室、绞人机房等，离公园不远的江边还建有一座异常坚固的碉堡。当时，许多抗日的仁人志士在园中被绞死，绞碎的尸骨顺着地下通道流入黑龙江中……现在，王肃公园内有一处假山，就是在绞人机房的基础上修建的。假山上建有一座亭阁，假山的西侧，还保留着绞人机房的断壁残垣，钢筋混凝土设施清晰可辨。这是日军侵华的罪证，如果恢复这一遗址原状，并在旁边立一石碑或铜牌，告诉人们这里的历史，是提示我们不忘国耻的一处重要的参观、凭吊地。
一位老黑河人告诉我，当年这里阴森恐怖，无人敢从旁边经过，更不敢驻足。这里是杀人场，东洋魔王就在这里肆意屠戮我华夏儿女和苏联志士。
苏联红军对日作战，将黑龙江岸的碉堡、园内的日军绞人机房等炸毁，结束了恶魔屠杀中国人的历史，这里再也不是强盗们恣意行凶的地方了。随着黑河的解放，这里成为安放烈士忠骨的地方，这里成为普通百姓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在公园东侧的烈士墓长眠的英雄叫王肃，这是个传奇式人物，他永远镌刻在黑河历史的丰碑上。王肃（1914——1946）原名王玉纯，辽宁省沈阳市新民县人。1937年9月参加革命，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晋察冀第三军分区政治部、二团政治部、独立大队的宣传股长、科长、政治部主任、政委等职。1945年11月初，随中央干部团赴东北，来到最北重镇黑河，成为新生政权的第一任领导人，任黑河地区中心县工作委员会书记、黑河地区人民自治军司令员兼政委。他从晋察冀解放区奔赴边远、寒冷和土匪猖獗的黑河。到黑河后，他发动群众、组织剿匪，很快打开了局面。
王肃于1946年6月12日，在去都是的黑龙江省委驻地北安开会返回黑河途中，遭遇土匪伏击，他与同行的几名干部和警卫人员与土匪进行了激烈枪战，终因寡不敌众，王肃为黑河的解放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王肃牺牲不久，人民政府将他安葬在公园内，修建了烈士墓，同时还在园内修建了烈士塔，纪念那些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胜利而英勇牺牲的烈士们，烈士塔上，除了镌刻有王肃的名字外，还有刘光烈、李银全、邓秀江、杨国斌、郭甫章、顾延龄、刘公魁、江燕等一大批，他们都非常年轻，牺牲时都是20多岁、30多岁。这个阶段公园的名字是抗联公园。1949年，人民政府又在园内修建了苏联红军烈士纪念塔，纪念那些为解放黑河而牺牲的异国英烈们。
1952年，人民政府将当时已有近40年园史的公园改名为黑河人民公园，并陆续在园内修花坛、建温室，饲养熊、驼鹿、马鹿、狼、狍、狐、猞猁等在黑河山林里捕获的野生动物，从外地购进猴子、荷兰猪等孩子们喜爱的动物，还饲养珍禽，使人民公园融烈士陵园、动物园、植物园为一体，真正成了人民的公园，成了老百姓自己的乐园。
结束特殊历史时期后，政府又重新修建了这座荒芜的公园，种植花木，“无花之园”的历史一页掀了过去。公园有了管理部门，陆续建起大门、铁栅栏、拱桥，还建造了儿童滑梯、转盘，安了单、双杠。又对烈士塔、烈士墓重新进行了修葺。为了更好地纪念王肃这位黑河的功臣，1981年将公园正式命名为王肃公园。野生动物这时早已不见踪影，不过1990年前后，有那么几年，曾养过一只黑熊，也吸引了老百姓特别是孩童们来观看，有人戏称为“一熊公园”。
黑河人与对岸的苏联人搞对等“一日游”的最初几年，我方团组必去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的胜利广场，广场上有烈士塔，是为纪念卫国战争而牺牲的英雄而建，在那里参观，在列宁广场合影留念。苏方团组必到黑河市的王肃公园，苏方游客在王肃公园参观烈士塔、烈士墓，在假山上的凉亭前合影留念。
黑河被国家批准为沿边开放城市后，知名度越来越高，来黑河经商、旅游的人也越来越多。来黑河的游客最感兴趣的是江边，在江岸上眺望异国的城市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新奇的。然后，游客顺黑龙江江堤漫步，很自然地就到了王肃公园，走进这座不大的园中，凭吊烈士塔、瞻仰烈士墓。如果能碰到“老黑河”，他会给你讲述王肃公园的历史和故事，给你指认假山下的秘密和血肉通道……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许多男女老少到这里散步、锻炼，当然也不乏谈情说爱的恋人们。边贸最火的那年冬天，哈尔滨人在黑龙江上就地取材，在王肃公园内制作冰雕、冰灯，使闻名中外的哈尔滨冰灯艺术在黑龙江畔大放异彩，为那年黑河的“二·二龙节”经贸洽谈会增色不少，还吸引来许多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到这里观赏冰灯。
每年8月，中苏（后来中俄）双方有关部门的人员便到王肃公园内的苏联红军烈士塔前，敬献用松枝和野花卉编制的花圈，既使在中苏关系紧张的年代也未曾间断。前些年，对苏联红军烈士塔进行了修葺，增加了苏军对侵略的日本作战时在黑河牺牲的烈士纪念碑。纪念碑是用一块块近方形黑色大理石刻制，大约有几十、近百尊。纪念碑上用俄文书写着烈士的相关信息，也有显示烈士姓名和职务的一行中文。当时日军在伪黑河省境内，建有黑河（北门阵）要塞、西岗子-瑷珲要塞、胜山（霍尔莫津）要塞、奇克要塞、法别拉要塞等，连同虎林、东宁、海拉尔要塞等，号称“东风马奇诺防线”，坚不可摧，在苏联红军的强大攻势下，很快就土崩瓦解。黑河是苏联红军出兵东北对日作战的过境地之一，有许多红军将士在对日作战中牺牲。
每年清明节，黑河市、区党政领导、机关干部、驻军官兵、公安民警，都要来到公园，祭扫烈士墓，缅怀先烈的英雄业绩。特别是青年学生、少年儿童，在这里宣誓入团、入队，举行隆重、庄严的仪式。这里是对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一处课堂、一个基地。1996年6月12日，黑河市委举办了纪念王肃烈士牺牲50周年活动，在王肃公园召开大会，王肃生前战友、亲属也都千里迢迢地赶了来。2006年6月12日，是王肃烈士牺牲60周年，黑河市委、市政府为了纪念这位黑河新政权的第一位领导，特为他制作半身铜雕塑一尊，让后人永远记住他的音容笑貌。
烈士塔上镌刻着烈士的姓名，王肃、刘光烈、江燕、邓秀江、荣雅轩……他们牺牲时，大多二三十岁，有的才十八九岁，王肃牺牲时也只有32岁。这些年轻先烈们的鲜血浸透了黑土地，染红了达子香花。正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今天的幸福和欢乐的生活。
王肃公园里的樟子松，让我印象深刻，这些樟子松应该是最初建园时栽植的。在中国，樟子松主要生长在黑龙江黑河市、大兴安岭地区和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等地，因此由主要生长地，又名黑河赤松、海拉尔松。老黑河人也习惯说成两个字，简称为“樟松”，正如老黑河人习惯把“义气松”（落叶松的俗称）简称为“义松”一样。樟子松高大挺拔，俊朗伟岸，大兴安岭人也称其为“美人松”。王肃公园里的樟子松，年代久的都挂上了古树名木的标牌，有几十株，树龄最高的已130多年，还有许多近120年。樟子松生长到一定年龄，外面一层树皮就会自然脱落，露出里面的红色树皮，这就是“黑河赤松”名字的由来。
民国期间建公园时，栽樟子松是为了美化环境，没想到后来这里成为王肃烈士遗骸安葬地，建立了烈士塔和苏联红军烈士塔，成为烈士陵园，这些烈士塔和王肃墓周围生长的遒劲挺拔、生命力旺盛的赤松，就更具象征意味，先烈们为国为民，甘愿抛头颅洒热血；英雄们为了理想、为了事业，献出赤胆忠心。青松不老，烈士们的精神永存。
松柏常青，江水长流。黑河王肃公园，是以一个先烈的名字命名的公园，当然也是一个以群体先烈的名字命名的公园。让我们记住这些名字，也记住那些在假山下被屠杀的不知名的先烈们。后来者继承先烈们的遗志，为开发黑河和建设黑河而不懈地努力奋斗！这也是对王肃等先烈的最好告慰。
岁月更迭，公园的环境有一些改观，比如靠近王肃街的一座小桥下，恢复了一处袖珍的水面，水里可见成群的金鱼游动，这处水面，是对历史记忆的修复。从老照片上看到，公园初建时，可以泛舟、划船，说明湖面不大也不算小，公园里有了水，就灵秀不少。不管园中景观是否有变化，它的幽静秀丽没有变，它的庄严肃穆没有变。
日军工事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被清除掉，这很令人欣慰。其实，把上面的亭子拆掉，恢复原来绞人机、行凶室的原貌，然后立标识牌，加文字说明，是一处更加有意义的景观。
如今，黑河王肃公园已非独立的公园，成为沿黑龙江建造的带状公园的一部分，游客和市民沿着黑龙江堤坝观光、漫步，就可以走进从前的王肃公园，也可以从王肃街进入公园。在公园里缅怀先烈，凭吊忠魂。当然也可以放松身心，享受静谧时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