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二
作者:傅朝骥
春颖这小家伙不到四岁,胖嘟嘟的瓜子脸蛋红润润的,一双水灵的小眼睛成天滴溜溜地转,像马不停蹄的时钟,浅黄色的头发随风飘逸,活脱脱一乖巧混血小女孩,加上天资聪敏,真讨邻人喜欢。邻居们常拿她取乐,挤眉弄眼作弄她,刁难她一些稀奇古怪难以应对的问题,可她总能伶牙俐齿得心应手地蒙混交差,一次次惹得大家捧腹大笑,一起陶醉在小家伙带来的欢乐里......这时候,她总是若无其事地蹦蹦跳跳消逝在人们的笑声中,消逝在众人甜蜜的视野里,自个儿又在快活的空气中瞎折腾去了。
我与这“无恶不作”的小不点是朝夕相处的隔壁邻居,在日常生活中亲如一家不分彼此,见证她精灵滑稽与搞笑也就不是少数。
暖风醉人的暑假里,小家伙像只花猫似的整天上蹿下跳东奔西跑,片刻不闲,不是这儿想入非非来点“恶作剧”,就是翻箱倒柜泄露人家的天大机密,甚至屏气凝神往哪家花盆里撒上半勺白花花的食盐,说那么漂亮的花儿吃土都没盐味,好可怜啊!弄得一个个邻居无计可施哭笑不得,只得嘻哈打笑是怪非怪不了了之。有一次,春颖爸爸费了好些波折才从县城里劳民伤财弄几条活蹦乱跳的金鱼养进鱼缸,这下可把闲不住的小家伙乐坏了,她片刻不停像陀螺般无休止地在鱼缸边转来转去,不是叽里呱啦指点色彩斑斓的这条,就是旁敲侧击游到鱼缸边黑白相间的那条,有时还昼夜不停地给小金鱼们额外加餐,全然不顾那些水中的小精灵在一次次享受意外惊喜的同时会肝肠俱裂。眼看天气渐渐转凉,清晨的原野披上了雪白纱衣,早晚气温骤然下降,这让小春颖担心的问题接踵而来。那一天,她无意中搬条小墩子依偎在鱼缸边,无意中接触到冰凉刺骨的养鱼水,她忽然睁大眼睛惊讶不已:“这么冷的水,小宝宝们会感冒的。”她来不及细想,抄起那双活泼好动小手马上一次又一次给鱼缸灌注热水,一边灌还一边嘟哝:“这下好了,乖宝宝们不冷了。”殊不知,等她爸妈忙完手里的活晚归时,发现鱼缸里的金鱼全都懒洋洋地躺在水面上睡懒觉咯。而小家伙依旧滔滔不绝地强词夺理——它们在里面好冷啊!搞得大人们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满肚子的怨言自然随风消散。
更有趣的事情还在后头。
天寒地冻,北风呼呼,街上伸头缩颈的人冻得像瑟瑟发抖的寒鸦,门前冷落鞍马稀,乡村的小街上如同荒野,孤寂落寞。几个无聊的邻居一同蜗居在一向好客的春颖家烤火,山不断水不止地拉家常。滔滔不绝的闲言碎语中,小家伙上蹿下跳一刻也闲不住东翻西找,像抄家似的——满地狼藉,弄得鸡犬不灵四邻不安,给大家无意中带来了阵阵欢乐,又给大家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乱子。有人建议:楼下有家小书店,儿童画册孩子挺喜欢的,给她买两本画册让她消停消停吧!楼上楼下的人都知道,小老板家那小画册就一块五一本,也就是一元五角一本,两本充其量三元钱。花钱不多,还能解决小孩让人头疼的烦恼,可是谁去买呢?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如盛夏,哪个也不想动,她妈只好掏出十元纸币打发小家伙自个儿担此大任咯!当小家伙举着两本画册兴高采烈地带着一股冷气冲进家来的时候,向来精明的年轻妈妈叫住她:“老板找了好多钱?”听到叫声,小家伙突然像被钉住一样立在原地,晃动着两本画册转动着小脑袋不假思索地回应:“五块二呀!”大家疑惑起来——怎么找五块二呢?两本不就是三元钱吗?要找七元才对啊!人心不足蛇吞象,难道加价了?难道欺负小孩子?难道......再说......人模狗样......憨厚淳朴的老板也不是那种人呀!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我侧身指指孩子的裤兜补了一句:“把找的钱摸出来咋们瞧瞧!”话一出口,小家伙就歪着头鼓着一对小眼睛鄙视地看着我,意思说我还不相信她,认为她说的是假话,把她看成什么人了,一脸鄙夷地向我翻白眼。满屋子的空气顿时凝固,鸦雀无声,气呼呼的她把画册重重的摔在旁边的椅子上,当着大家的面,板着面孔理直气壮地把两只通红的小手狠狠地伸进裤兜,像要展示一次庄重的承诺。然后,左手费力地从裤兜里扯出一张五元纸币,脱口而出:这不是五块吗?接着,右手从另一侧裤兜又拉出一张两元的纸币,继而把两张纸币举在众人面前加大声音差不多吼起来:这不就是五块二吗?话音刚落,我们一个二个面面相觑,天知道还有这种天方夜谭的算法:五块钱加两块钱就等于五块二啊!忽然间全都恍然大悟,笑得前俯后仰,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而她却若无其事地蹦进里屋忙着翻她的小画册去了。
从此以后,她便成了咋们茶余饭后笑料,继而有了一个顺其自然响亮又巴适的绰号——“五块二”,她哪里知道为什么,每逢有人不怀好意的叫她,答应得像树上的鸟儿那般清脆又爽朗。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今天的“五块二”已长大成人,才思敏捷地活跃在天南地北的缤纷场合,关于她的故事,却一直在我老瓜子里萦绕。
作者傅朝骥系瓮安县作协。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