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我的梦
作者:马光增(北京)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晚我就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几十年前的过去,一会儿是眼花缭乱的今天。又是老家旧院里,又是繁华都市中。梦中,我的小女儿,一会儿牙牙学语,一会儿上学归来,最后还成了北京大医院的一名大夫。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可惜,一觉醒来,是做梦,是一场做完就泪流不止的梦。
也许因为,前几天中学时期的同学夫妻来北京游玩,我专门设宴招待。随同来的有他女儿及女儿的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可爱:外孙女和外孙。同学的女儿特别优秀:军校毕业,三十几岁就已经是部队的营级职位。那说话做事,彬彬有礼,头头是道;那学识见解,让我脑洞大开,自叹不如。见我欣赏他的女儿,他也顺势自豪起来:我幸福,我有一个女儿!我不知发什么神经,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句:“我也有一个女儿!”老同学夫妻瞅着我,开始疑惑不解,或许发现了我眼眶的湿润。我赶忙转移话题说:“不说了,咱们喝酒吧”!其实吗,即便不再说,同学也会明白我所表述的一切。
我的这位同学非常优秀。我们高中毕业考学的1979年,山东省大中专不能兼报。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全县大中专过线的人数仅有86人,体检等标准“卡”过以后,那年只走了76人。而我的这位同学就是因为体检“肝大”而失去了被录取的机会,老师、同学们都为他惋惜。痛苦之后,他面对了现实。在村里当起了民办教师。那年代,尽管计划生育抓得紧,因为他是农村户口,半明半暗、偷偷摸摸还能要第二胎。于是大概在他女儿出生后的第三年,儿子又出生了。如今,听说他的儿子已在地方上任职了。
而我的女儿,就是我儿子之后的女儿,只可惜未看到这个世界就被夭折了。
听老人们说,我们家到我儿子这代,已经是五代单传了。在老家村里,我们家几乎没有亲门近支,别说五服六服,就是八服十服好像也查不到有哪家是,自然亲戚也少得可怜。按照老父老母的愿望,咱们家太缺人了,应该多要几个孩子,“一串铃”是老人多少年的期盼啊。是啊,哪怕是一儿一女也好!可惜,天不随人愿,倒霉事竟摊到了我们这一代人身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在1990年左右。正是计划生育往死里抓的时期。那个时期计划生育没有“土政策”。诱惑的标语时常见,诸如“一个孩子好,政府来养老”,“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奇葩的标语更是比比皆是,诸如“见证怀孕,持证生育”,“该扎不扎,见了就抓”,“引下来,流下来,坚决不能生下来”,“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甚至出现了诸如“宁可家破,不可国亡”,“谁不实行计划生育,就叫谁家破人亡”,“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这不只是标语写写、口号喊喊而已,当年那些违犯计划生育政策的,许多人都受到了严厉的追究。当时有位农业局局长一撸到底,有位乡镇中学校长开除公职。农村人更惨,直接拆墙、扒屋、牵牛、搬家具的事也时常发生。
可恰巧,媳妇怀孕了。问题摆在面前,怎么办?要孩子,公职没了,要公职,孩子没了。东躲西藏,偷偷跑了几天。在高压政策之下,在艰难抉择之际,无奈只能服输。怀胎已五个月了,只能引产。胎儿引下来,是个女孩。获知这个噩耗,我犹如五雷轰顶,老婆也伤心成个泪人。唉!
媳妇眼睛时常流泪的老毛病,就是那个时期造成的!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如果女儿在的话,如今已是而立出头。女孩子心细,一定会时常来看望年迈的父母亲,嘘寒问暖帮家务,围桌吃顿团圆饭。
这不应该是梦,却成了梦,是一个想来就落泪的噩梦!



作者简介
马光增
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商店镇马腾肖村人
先于山东教育学院(现齐鲁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
先任阳信三中、阳信一中教师、县委新闻科长
后供职于新华社山东分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媒
现创办北京今日采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领新传媒有限公司,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作为资深媒体人
在从事新闻工作过程中,记写了大量消息、通讯等,另其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网站
在地方史志等古籍史学方面也有所研究
现居北京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