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
作者：贠靖
初春时节，一场细雨过后，在关中平原的千里沃野上，一种普通的极易被忽略的鲜物——苦苣便顶破湿润的泥土，探出紫褐色的嫩芽来。
苦苣又叫苦菜，它的生长速度极快，且生命力强，在潮湿而疏松的土壤中生长特别旺盛，几天时间便会长到巴掌那么大。
苦苣的茎叶柔嫩多汁，无刺无毛，是一种良好的青绿饲料，常被用来喂养猪、马、牛、羊，兔、鸭、鹅也喜食此物。
《本草纲目》中对苦菜这样描述：“春初生苗，有赤茎、 白茎二种，其茎中空而脆，折之有白汁。骈叶似花萝卜菜叶，而色绿带碧，上叶抱茎，梢叶似鹳嘴，每叶分叉，撺挺如穿叶状。开黄花，如初绽野菊。一花结子一丛，如同蒿子及鹤虱子，花罢则收敛，子上有白毛茸茸，随风飘扬，落处即生。”
苦菜的分布十分广泛，在中国、朝鲜、日本、蒙古、高加索、西伯利亚、中亚及远东地区和东南亚、南亚各国均有生长。
据《诗经》记载，苦菜最早见于《诗经·唐风·采苓》：“采苦采苦，首阳之下”，描写了当时人们采摘苦菜的场景 。另有《邶风·谷风》记载：“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对于生活在关中平原上的人来说，苦菜无疑是春天里最为稀罕的存在。因为能吃的时间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天，过了时间，叶片变老，就失去了新鲜劲儿，不能食用了。
记得小时候，母亲一大早就挎着篮子去采苦菜。刚采回来的苦菜，叶脉紫红，叶尖上带着淡淡的褐色。母亲将菜根掐去，摘净的菜叶用清水濯洗干净，在沸水中焯一下，再捞入凉水中冰一下，出来切段凉拌，美味无比。
初次品尝，夹一小筷头，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在口腔中晕散。奇妙的是，嚼着嚼着，就有了一丝清香和甜丝丝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它虽没有荠菜、蒲公英那么甘甜，但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那种先苦后甜的味道常让跳动的味蕾兴奋不已。待伸出筷子，想要大快朵颐时，盘子里早已一空如洗了。
还有一种吃法，将焯好的苦菜捞如奶白的鱼汤中轻涮一下，味道更是鲜美诱人。
而这时地里的苦菜已过了最佳的食用期。于是，那种苦苦的，甜甜的，带着一股子清香的味道，就成了舌尖上的记忆，时不时地会闪现出来，让人充满期待。
到了小满时节，麦子吐穗，苦菜开花，那成片的黄黄白白的花朵，野生繁茂，在田埂荒野里，与大片黄色的麦浪，此起彼伏，仿佛是在相互守望。
这个时候的苦菜就只能喂猪喂牛了，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我总忍不住去舔嘴唇。
如今人工种植的苦菜大有改良，生得蓬蓬勃勃绿莹莹的，一年四季市场上、超市里都有销售，要多鲜嫩有多鲜嫩，但却少了那种来自关中平原的，隐隐的乡野之气。
那种苦味就成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对初春的记忆。
母亲说：“人啊，从苦日子到甜日子易，从甜日子到苦日子难。就怕过惯了甜日子过不了苦日子。”
那一年外出工作，我记住了苦菜，也记住了母亲的话。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