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
母亲节,我在乡村割油菜
作者:歐土·蓮❀
母亲节,究竟从哪一年开始标注在各种日历上?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在30多年前就参与了一个母亲节活动,有当年的“纪念首日封”为证。记得当年有个“内行”的熟人,问了我,想要了这枚“珍贵”的首日封。情随境迁,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专业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做”合适。遗憾的是,我没有因为珍藏了这枚首日封而格外作兴这“母亲节”,估计生活在大城小市的很多农二代,很难想到在母亲节回老家和老娘吃一顿好吃的,或其他。其实很多时候,对于留守的、依旧要作田作土的老爹老娘来说,节假日回去给他们搭把手,比吃什么好吃的都高兴……

(“肖诚”是本人曾用的笔名)
母情节的前一天,阳光灿烂,至少上午。
老家老娘电话问我们说好回家割油菜怎么还不见人影?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说好”,早上孩子她妈去上班也没有交代一声啊?
我招呼在家待业的孩子,向孩子她妈报告后准备锁门了,电话又来了说不要下来了太阳大了,一边割一边撒掉了,只能早上没干露水前割得。也就是明天要早一点下去。
为了打有准备之仗,我决定去市场买三把新的镰刀明天带回去,还是孩子自告奋勇上街买的,比我想象的买得好。
中午这阳光就在“打缩”了,午后这天就变脸了,噼里啪啦的是如期预报的雨。到了晚上,这雨有一阵没一阵的,还不小!我睡在床上都在想,明天就是不出太阳也不会下雨,最好是阴天。孩子她妈说,只要不是哗啦啦的大雨都必须早起早回家去,估计那油菜老过了身,不抢割有可能全撒了,那就太可惜了。
母亲节的早上,没有被叫醒,醒来已近7点。首先看窗外,没有大雨的迹象,地面依旧湿漉漉的。正想喊她们起来了没有,孩子她妈在楼下喊——快些!不知叫我还是叫孩子。我匆匆下楼,看她们那架势是非去不可了,因为连车都已经叫好了,马上就到。
到老家,不约而同。看到老爹老娘整装待发。一行五人向田垅进发,路人笑曰:大部队矣!就怕下雨。我断然曰:冇大雨。老爹说落尖【zang】也要去割。
到了田里才知道,三丘田已割了两丘,任务不是很重。也看到,还有当割未割的油菜,而割倒在地上“没打”的更多,静静的,在似有似无的“雨毛哩”下显得异常孤寂。一位全副武装的退休工人路过,夸赞我的孩子,我没有一丝骄傲的想法。老爹鼓励我们,说正好打湿冇“扬掉”(即撒落籽粒)。

割了三分之一时,天空中有了雨丝的飘落。我看看四周,天还高阔,坚持说不会有大雨。 再割了三分之一时,这雨对我的眼镜有了明显的影响,天也有些暗沉沉的,渐渐地压了过来。不得不一起上田埂,就近去了大叔家躲雨。来的时候遇到大叔说中午就在他家“办伙食”——有一只半大的狗崽哩适合“搞掉吃”,同样被雨赶回的大婶婶真的就动手,那只半大的狗崽乌黑得很漂亮被“束手无策”地抓住。我看到的是它惊恐的眼神,再问是只母狗,又想到这动手“弄”(即主厨)的还是孩子她妈(怕之辛苦),断然否决不要。大婶说还有两只狗,容不得,卖又不值钱(现在这个越来越热的季节),坚持说“搞掉”。孩子她妈还是理出了一个折中办法,说有一同事嗜食狗崽哩,常说要买,不妨带到街上去卖了,其实我知道,这个“同事”就是孩子她妈自己……
不知不觉,雨又小得可以出门了。
我的背有些湿,以防更大湿,我穿上了大叔家的塑料雨衣。
回到田里,都说最多“榨上一个小时不落雨”就能割完。
雨其实一刻也没有停,整个田垅在雨雾中飘摇。如果不是这样紧迫的体力活,这个季节这样的霏霏细雨,这样的场景不失为“景致”。而现在,我只得注意手下锋利的镰刀还有我们的渐渐进度。惊异地发现,孩子她妈惯拿针头的双手也惯拿镰刀——居然遥遥领先我那从来就很能干的老娘!我知道不是孩子她妈很强悍,而是年过古稀的老娘不可抗拒地衰老了。

当最后一株油菜割倒时,阴雨的天空居然有了出太阳的意味。孩子她妈说这个天真坏,割完了雨也停了。回到家,身上黏糊糊的还没有清爽过来,这雨又滴滴答答了。老娘说,下再大也不怕了。
在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胜酒力的我主动要了一杯“烧酒”——乡村以传统方法从上年存储的酒糟中蒸馏出的白酒,量有限,品质好,被体制中人誉为“莲花的茅台”。孩子提醒说今天是母情节呢,我把酒杯递到孩子她妈的嘴边,又与老娘碰了杯,说这“烧酒”是好酒,(我在队里别人家买的)那些酒都留在这里,你们捡药浸了吃。
按我的一贯思想,这样雨绵绵的母情节,我们一家三口打的回乡下帮老爹老娘给油菜,应该写一首诗,歌颂母情节在乡村劳作的老娘还有孩子她妈,顺便歌颂这可能是整个垄里“最贵的油菜”——当年孩子最小的叔叔是西北某著名大学的博士暑假回家,照样要在烈日下“打禾”(即收割早稻),那禾被戏称是乡村“最贵的禾”,而今天的油菜之贵显然是因为我的孩子,在整个上午的劳作中,没有叫一声苦没有喊一声累,还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不时给烟雨中的乡村大地、给大地上孤独的我们“手机消毒”可以作证。

诗性终究抵不住次日如期而来的腰酸背痛,诗人的诗也就在疲惫的睡梦里流失殆尽了,但这“爱你一世”的母情节自然而然地、无缝地镶嵌在我记忆链上,也因为老爹不久前的辞世而情不自禁地打开了这个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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