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菜农老哥道个歉
作者:郭贵武
事情已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我的心里还是始终放不下,而且越来越感到郁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闹得我心神不安。三周前,老伴让我到露天菜市场去买萝卜。来到一个夫妻菜摊前,我顺手拿起一个萝卜,下意识将萝卜叶子拧了下来,把萝卜放到秤上。女摊主过完秤,我正要付钱,男摊主忽地站起来,面目很凶,冲我嚷道:“你把叶子给我安上!”我顺口说了语句:“萝卜叶子不能当萝卜卖。”那男摊主指着我的鼻子嚷道:“少废话,让你安上就安上。”接着他又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说:你这人怎么出口不逊,注意语言。那人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喊:像你这样人,就得这样对待,话越说越难听。我有点情绪失控,教训道:“你这人真没文化,没受过教育。你应该给自己的子孙做个榜样。你这样,怎能教育好自己的子女,给家人丢脸。”男摊主气得脸色煞白,喘着粗气,浑身颤抖。说完,我拎着萝卜气呼呼走了。
回到家,我情绪稳定下来。那个60左右岁,面容黑瘦的菜农形象一直在眼前晃动。觉得我的事和说的话有点过,有点最无遮拦。不值当点事却伤了菜农的自尊。将心比心,菜农很辛苦。别说我这不经意拧掉萝卜英子,还真有买菜把大白菜、圆白菜帮子扒得面目全非,只剩菜心的。菜农,不管寒冬、酷暑蹲市场卖菜,风吹雨淋日晒,从早上一直站到天黑。早饭、午饭都是伴着飞尘在菜摊前吃,渴了喝口冷水。只有晚间收摊回家,才能吃顿像样的饭菜。60多岁的人,天天站市场,种菜卖菜是他们的生活来源。不像有退休金的人,每天大可不必为生活去奔波,温饱没问题。思来想去,怎能为区区小事和辛苦的菜农斤斤计较,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反思自己,与菜农相比倒显得我没文化、没素养了。
我要当面给菜农老哥赔个礼。又是一个星期天,我鼓起勇气去了菜市场,找那两位曾被我恶语伤过的菜农夫妇。当我来到菜市场,摊位还在,没有摊床和蔬菜,更没见到那两位夫妻摊主。相邻的摊主说,老两口有几天没出摊了。我接连几个集市都没有看到买菜夫妇。我看着空空的摊位,想赔礼的心情更急切。终于在相邻摊主打听到信息,卖菜老两口家住城外农村,有一段时间没出来摆摊了,具体地里位置说个大概。按照好心摊主的指点,我进了城外村。村前、街后转了好几圈,终于在村后的大棚菜地找到了那位女摊主。
那位女菜农正在菜棚里收菜,掀起一半的棚膜,还滴着水。您好,大嫂,我上前搭话。女菜农慢慢抬起头,让我大吃一惊。几天时间不见,她的面容灰呛呛,精神有些萎靡,场景凄清。大嫂用粘着泥水的手理了理打绺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来了,兄弟。我没敢多想,就直来直去地说,我是来给您和大哥赔礼道歉的。您看,那天的萝卜叶子,是不经意而为,萝卜叶子能占多少秤,我做得有点过分了,话说过头了,伤到了你们。今天向您和老哥赔礼道歉了!菜农大嫂停下手中的活,说,事都过去了,区区小事还提它干嘛。她打了个唉声:你大哥那个人脾气倔,好话说不好,那天他心情最糟,心烦意燥。半年前查出了肺癌,家人没告诉他。田里的活他做不了,每天非得要跟我去照看菜摊儿,其实就是去散心。病人心烦,那天没成想惹了你一肚子气。
听菜农大嫂这么一说,我非得当面给大哥道个歉才心安。菜农大嫂眼圈红了,唉,不用了,一个星期前他走了。当时我的头“轰”的多大,愧疚啊,我无地自容。对一个来日不多的人,怎么就不能容忍、谦和、包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留给自己的只能是遗憾、愧疚。怕勾起菜农大嫂的诸多悲伤,我赶忙掏出200元钱,放到菜篮子上,逃离这个悲伤之地。我有些语无伦次:大嫂,一是给您赔礼,二是祭奠老哥,权当给他赔礼了。
天下起了小雨,凉意丝丝,内疚促使我迈开大步走出菜地。当我走出100米回转身时,看见菜农大嫂手拎着1袋萝卜,呆呆站在细雨中,向我这个方向望。我向她挥挥手:大嫂,只要我还在这个城市住,一定买您的菜!不是施舍,而是内心的自责。
作者简介:郭贵武,男,1951年5月生。大专文化,高级教师,从教30年,现已退休。爱好文学,在报刊、文学网上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300余篇(首),入选多种文集。在地级及以上多次获奖。系齐齐哈尔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静海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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