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骂我的人吃顿饭
作者:郭贵武
“老师,他爸骂你”。上午第一节课我刚迈进教室,一位学生站起来指着同桌张姓同学说。我心一怔,自从我左眼外伤到现在,还真没有人借此侮辱我的人格。说话莫揭短。那句让我忌讳的话,伤了我的自尊。我怒火中烧,把自己的快乐建造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无法接受。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毕竟我是读书人,常在外,理智让我冷静下来。小孩子的话可靠吗?再则,被指张姓学生的家长,也是我教过的学生,在教他学习的过程中,不存在体罚、奚落的问题。如今他在家务农种地,平时我们很少来往。偶尔在路上见了,就孩子在校学习情况交换过几句意见。自我感觉和张姓学生的家长没什么过节,不知在那个地方得罪了他,如此出言不逊。
我放下教案,看一眼被指的张姓学生,低着头不敢正视我,像做错了事。我没有继续追问“告状”的同学话是真是假。我也没有去问张姓同学,他的父亲在什么场合说了侮辱我的话。我冷静下来,认真讲课,作业认真批改。对张姓同学更加关心、观照,作业批得更细。有时他家里农活忙不过来请假,我抽时间给他补课。他的学习成绩比以前进步得更快,还评上了优秀学生。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句谩骂难听的话,被我淡忘了。
事有巧合。暑期我去县里开会。会议结束回家,在火车站候车室台阶上候车,发现车站广场来去匆匆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拎着竹篮向候车室走来。他就是我班张姓学生的爸爸。我忙站起来和他打招呼,称他小张。小张说,他是来城里贩卖鸭蛋的。早晨坐5点钟火车来,卖完坐下午5点钟车返回家,一趟能挣100元。听说过,东兴屯家家养鸭卖蛋,自家鸭子下的蛋若不够卖,就到外村买一些,到县城贩卖,这是农闲时农民的又一来钱道,贴补家用。我和小张回家是同路。我看了看时间,离火车到点还有一段时间,为了打发候车难熬的时间,又遇上熟人,还是学生。我说,走,咱俩喝酒去。小张推脱说,中午饭吃过了。其实他所说的饭吃过了,除非是买两根油条,一瓶矿泉水而已,挣点钱不容易。小张说什么也不去,我拉着他进了站前饭店,点了四个家常菜,要了一瓶白酒。我们边饮酒,边唠家常,说得最多的都是有关学生的。酒过三巡,小张满脸涨红,酒后吐真言,说,孩子回家把我骂您的那句话跟我说了。其实,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是跟邻居闲扯说走嘴了。总想找个机会给您道个歉,但又没脸见您。我若无其事呷了一口酒,说:“有这事?”。我心里话:真有其事,孩子没说谎。我说:“凭心而论,对你的孩子有过两样吗?”“没有,没有。”“那就好。”“为这,咱们也得干一杯。”越喝感情越深,一瓶白酒二一添作五,喝个底朝天。末了,小张有些激动,眼泪在眼圈转,撕撕巴巴要结账。酒是我张罗的,能让他破费吗,买酒时我已把账结清。临上火车,小张买了10元钱水果,非得送给我。我深知他倒腾鸭蛋挣点钱不易,不忍心收。我说,您的心意我领了,水果拿回去吧,孩子在盼你回家。小张缓缓收回水果:“那以后咱们就是老师加朋友了。”
由于工作关系,把我调到乡中学工作,家里有些要搬运的物品。星期天,我找好了一辆搬家车,东西多还缺一辆。农忙时车不太好找,我正为一趟不能把东西全运走而着急。这时大门外开来一辆崭新的农用车,站在了门口。小张从驾驶室走下来,握着我的手说,孩子回家说老师要搬家。搬家肯定用车,正好我新买了车。咱别站着,装车吧。我紧握着小张的手激动地说,装车,装车。小张把车开进院里,帮忙的人搬家具、装锅碗瓢盆,小张在车上摆放。我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忙碌得满头大汗的小张,他曾经是骂过我的人吗?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