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丁香园
作者:彭桂芸
人间四月,巴彦浩特东城区的丁香生态公园里,繁花浓密,芳菲十里。人在花丛中穿行,仿佛自己是一个移动的花影,随着各色鲜花流转,大有人花相看两不厌的意味。
丁香园占地面积约320万平方米。在年降水量200毫米左右的阿拉善,如此规模的丁香园,可以说是一大奇迹。每次来这里,我都忍不住一边漫步,一边感慨。
暮春的丁香园如一场盛大花事,桃花、李花、丁香花、海棠花等,或聚或散,或成片或成群,或一簇簇、一丛丛地拥抱在一起,无所谓高低大小,都争先恐后,绽放无尽的娇妍。但这里更是丁香花的主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论小径两侧,马路两旁还是草丛深处,一串串丁香花如充了气的风铃,芳香四溢,目不暇接,饱满、清雅的风姿,绽放在四月天空。
早晨八点的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探头探脑,十六七度的气温温柔和煦。风吹着铜钱大小的嫩叶,发出簌簌响声。刚出头的草坪,黄绿相间,虽然早生草苗已铺展成一张张绿毯,仍有一些枯黄草叶,并不急于给戈壁的春天表白什么。
沿着杨树护卫的小径前行,两侧黄榆、绿榆修剪成的道旁绿丛密匝匝的,鹅黄与嫩绿交错着向远方蜿蜒。一片五六米高的树干上,缀满了粉白色海棠花。找了一条园工施工进出的小道,站在海棠树下,将自己埋在花朵里,深吸几口,那鲜嫩花瓣释放出的悠悠清香。
我走走停停,完全忘了健步行所需要的速度。小径周遭,各色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品类繁多。深紫、淡粉以及乳白色丁香花,像一串串风铃,微风吹过,浓香扑鼻。紫褐色木质凉亭,半掩在丁香花丛中。右前方,一大片桃红灼灼其华,浓艳无比。还有许多伴生草木,欣欣然,攒着劲儿向上生长。
置身丁香园,常会有一种无知与茫然漫上心头。因为不知道园里到底有多少种植物,每一个种属来源于哪里,有着怎样的属性与养护知识。这些随机而来的小问题,跟随我的脚步,漫向丁香园深处,
早出工的园艺工人,将修剪后的杨树枝堆在一旁。看着那些柔软枝条、鲜绿叶子与新鲜切痕,不由生出一丝爱惜来。如果找一处泥土将它们重新安置下来,是否还会成长为新的大树?当然,如此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蓬松枯黄的蒿草,一大墩一大墩地堆满小径。身着蓝色工作马甲的园艺工人,蹲在草丛里埋头劳作,只为把更加丰沃的泥土,留给新长的生命。踩着黄绿色草丛空隙,绕至被蒿草挡路的小径对面。桃花依然开满枝头,春风吹卷的粉红花瓣不停摇曳。其实这些桃树并不高大,最高的不过三四米,最矮的不足一米,却依然绽放出一树树艳丽的花朵。
风不大也不小,吹在身上冷飕飕的。沿着小径,依然自北向南走着。想把早上的大片时光,消磨在这处处闻香、人影三三两两的大花园里。
桃林下,几丛新生的矮丁香,枝头上也缀满了一串串淡紫花朵。那些零落花瓣,不因弱小而怯懦,而是以独有的姿态,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一棵苗亦如一个人,有绽放与凋零,有自然的轮回。这样想着,便觉得眼下的清净与茂盛,无不是大自然的赐予。
草丛里窜跃、树枝上歇息、林间翻飞的,莫过于体型比麻雀和喜鹊都大的山鸡了。冷不丁听见一阵窸窣声,尝试着跺了几脚,两只受到惊吓的山鸡“嗖”的一声凌空而起,咯咯叫着,飞到不远处的树林里去了。
沿着红褐色塑胶小径,继续往南走,沿途景象,不时牵绊住我的脚步。七八位园林工人,挥锹的、浇水的、收拾树苗的,在湖旁边的草地里忙得不亦乐乎。一捆捆丁香苗,被深深地栽种进土里。或许不久,它们就会顺着泥土扎根生长,与园内的草木融为一体。一条条高低错落的滴灌,正噗哧噗哧地吐着清亮的水流。春天以来,阿拉善几乎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但是巴彦浩特城区街巷、公园与环路,仍然在人工浇灌下披一身葱茏,日日拔节,奔向盛夏。
丁香园,为这座历史上连接中原与西域的边塞小镇,赋予了一处休闲养生的绿色氧吧。纵然没有天生的植被优势,但是小镇人的勤劳与坚毅,硬生生地把曾经的荒滩,打造成了花草树木的园地。在阿拉善,流传着“养活一棵树,等于花钱养一个科长”的说法,虽是戏言,但每一个生长于阿拉善的人,都会深刻体会到,阿拉善人对雨水的期盼、对绿色的渴望,是随着岁月融合在骨血里的。
这是我一年四季,无数次往返、流连的小径与草木。它们给予我生命的养分,也赠我一方蓊郁天地。这里有独属的蓝天、阳光、花草树木、虫鸣鸟啾,有衔着佳音而来的喜鹊、惊飞的山鸡与提着耳朵穿梭的野兔,也有一个人难得的清静与自在。
一个转弯,风小了许多,仍然有丁香花香悠荡着飘来。我深吸几口气,感觉昨夜的风寒都已消散而去。生活待我们已足够宽厚,无论忙闲,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一个人静静地走。与自然为伍、与花香为伴,看看蓝天,看看贺兰山巍峨的脊梁,感觉脚下更踏实了。
《四岁的海骝马》的歌声,从左侧音乐广场传来。十几位身着天蓝色蒙古服饰的女子,伴着悠长的歌声翩然起舞,那灵动的姿态,引得我也不禁展开双臂,融入这份曼妙之中。
遇见一位老人领着小孙子,正在草地里采挖苦苦菜。路过的园艺工人温和地说:“这片地前两天刚打过药,苦苦菜不安全,别拔了。”“爷爷”(老人)羞涩地笑了一下,四五岁的孙子连喊了几声,“爷爷,爷爷,我们往前走吧。”
风声、脚步声,甚至不远处施工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树枝上的喜鹊,把我的想象无限撑开。那棵光秃秃的杨树干顶端,残存的枝丫间竟然长出几片嫩绿新叶。仰起头看了又看,原来树木和人一样,无论完美抑或残缺,只要鲜活地存在,便是珍贵。
回头看贺兰山,已经从正前方缓缓飘移到偏后位置。不觉间走到了架着栈桥的人工湖。虽然湖水早已干涸见底,但仍有不少人怀着旧日情怀,来这里慰藉心绪。
丁香园中间,有一条南北向的柏油路,将园区分隔为东、西两个片区。数年来的春夏秋冬,我总是习惯于在西园区,沿着同一条小径来回走,很少去东侧园区转悠。纵然好景万千,我们终究无法一一抵达,守着一份喜欢,便已足够。
假石山渐渐被甩在身后。小径旁,一片杏子般大小的淡紫色小花,顶着鲜黄的花蕊,细细软软地在风中轻颤着。手机扫一下——蓝花亚麻,一个从未听过的花名。蹲下来仔细端详,一枝一花,细小叶子如米粒般,紧贴在柔韧的枝条上,简单又美好。
站在小径岔路口,右前方是一片粉白交织的重瓣麦李,右后方是一片风华灼灼的桃花林,正前方是一片紫艳夺目的北美海棠,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淡紫、浅粉与素白的丁香花。呆立了好久,却找不出合适词语,来形容被花海包绕的感受。
风动花香,人也欣然。植物的花期各有不同,但它们却将最美瞬间,同时呈现给我们。
从小径右转,沿木栈道来到芍药园。一树树繁花胜雪的北美海棠花在风中摇曳着,残英落白,铺了厚墩墩一层。园里的芍药,大多已经结了花蕾,用不多久,这里便是另一番花海。不禁想起2023年初夏,姐妹几个推着轮椅上的母亲,同赏芍药花的情景,心里的悸痛,如触电般漫过。
芍药园的南边是刺玫花园。刺玫花期与芍药花期前后相接,每年花期到时,小径两侧,一边是红黄粉白、大朵大朵的各色芍药花;一边是如油桃般大小的粉红色花朵,浓艳、热烈,恣意绽放。
不经意间,我在丁香园里转悠了近两个小时。每一次来这里,总会留下遗憾,总觉得时间仓促,想看的景致总也看不够。
老巴音人都知道,80年代到90年代,从军分区以上至贺兰山脚下,到处都是砾石遍地的荒滩野地,唯有山脚下的贺兰山林场,在茫茫戈壁中留存着一抹难得的绿意。记得小学五年级时,我也曾结伴,骑着自行车去林场同学家,一路的荒凉与颠簸,就像昨天,历历在目。如今的贺兰草原,就是曾经那片荒芜之地,只是现在早已碧草连天,生机勃勃。它与丁香园、敖包沟等多处公园一道,吸引无数人,放飞视野、修养身心。
都说滴水穿石,铁杆成针。阿拉善人数十年抗风沙、抗干旱的艰辛,终究让这片荒滩野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丁香园的蓝,丁香园的绿,丁香园的芬芳花草,就是阿拉善的今天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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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彭桂芸,笔名彭芃,内蒙古阿拉善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会员,阿拉善盟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于《内蒙古日报》《海外文摘》《佛山文艺》《诗潮》等。散文《最后的背影》荣获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三等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