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说自话（五）
作者：罗里宁
一
读书，是买而读，还是借而读？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借而读更重要一些，袁枚就说过：“书非借不能读也。”那是一句名言，为许多读书人所爱引用，读有所成的人，更是以此，去鼓励人们借书而读。我不是读书人，对于那样一句话，没有什么见解，提不出什么看法，不过以为，想读书的人，还是买一点书比较好，因为袁枚还有一句诗句：“塾远愁过市，家贫梦买书。”由此可见，他并不是绝对不买书，就连做梦，还想着要买呢。
许多大作家大学者，都有买书的习惯，夏丏尊在一篇文章里就说过，他生活费的百分之一二，都消耗在书上了。夏先生不主张借书，感觉借来的书，读得不过瘾，自己买的书，不但可以随时读，还可以一直读下去，满足自己对书的占有欲。他在书店做事时，整天和书呆在一起，还在不停地买书。朱自清爱读书，也爱买书，还专门写过一篇《买书》的散文，讲述自己买书的经验。陈寅恪一生，都在搜书寻书，走到那儿还要抱上几本书，像个流动的图书馆，他因此也被人称为教授中的教授。孙犁读书多，买书也多，且买书还有个讲究，内容之外，还要看外观，如果外观不整洁，不漂亮，就弃之不买。他的著作，除了小说散文，还有一些影响比较大的、与读书有关的书，如《耕堂读书记》《书衣文录》《野味读书》等等。买书的这些习惯，不仅是中国的作家学者，外国的也一样，厄斯金在《书籍的购置》里就这样说：“读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绝不会像读自己的书那么愉快、自在和便于利用。因为一本有价值的书，通常都得读一次以上，而每读一次，总会有新的发现和体会，并且希望能方便地查阅参考。”
二
我也有过一点借书而读的经历。小学高年级，就在县图书馆办过一张借书证，借过《青春之歌》《林海雪原》《艳阳天》《金光大道》等长篇小说，上中学时，还跟一位同学借过一套《水浒传》（上、下两册），上课时偷偷看，放学后就放在课桌的柜子里，不想让谁给“拿”去，不见了，只能给那位同学两块钱，作为赔偿。那是我唯一一次跟个人借书，结果还被弄成那样，让人心里老不舒服。中学毕业，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生活节奏不断加快，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借书，想读书，就到书店去买。
不借书的原因，除了以上讲的，还因为借书有个时间上的限制，久借不得，借久了别人会不高兴。对借回的书，有一种逼迫感，不但逼着你读，还逼着你按时读完，按时还回去。自己买的书，就没有还书之忧，没有紧迫之感，什么时候读都可以，还可以久拖不读。但是久拖不读，就容易产生消极懈怠的情绪，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心去读。这可能也是“书非借不能读也”的一个最主要的理由。更主要的，是袁枚认为，有条件买书，也买了很多书的人，例如一些王公贵族们，按理说他们是最应该读书的，可他们又多不把心用在读书上，家里的书，也多是束之高阁，不少穷人家的孩子，靠借书而读，却能读出许多功名来。
读书靠自觉。爱读书的人，总会想办法去读书，也包括节衣缩食地去买书；不想或者不愿读书的人，你就是把书白白送给他，他也不会读，更不用说“借书而读”了。书要怎样读才好，很难设定一个标准。大学者陈寅恪和大作家孙犁，他们就不但买了很多书，也读了很多书；同样是大学者的钱锺书和大作家的汪曾祺，据说他们的藏书就不多，也同样读了很多书。读书这事，是非借不能读也，还是非买不能读也，就随个人喜好好了，不一定非要强调，非如此这般不可。读书的空气应是自由的，买书也好，借书也罢，重要的是，要认认真真地读，扎扎实实地读，只要有心得，有收获，这书不论是买的还是借的，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