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云隙微光——李璐

黎承木2026-04-17 10:23:09

云隙微光——李璐

 

作者:黎承木

 

午后的云在窗外撕扯自己。有一片太薄,光便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桌面。我伏着,袖口不经意擦过那束光,它就碎了。我知道,只要收回手,光便会复原。可遗憾见得多了,连破碎,也渐渐看出一种独有的静美。

 

手里捧着早间沏的茶,凉了,也未喝。目光停在电脑屏幕上,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句:

“在贵阳没?”

 

它的上一句,停在时间的左岸。

2024年7月,至今两年。我们只在朋友圈里,遥遥见过。

 

指尖触上键盘,一点微温慢慢渗进心里。光标明明灭灭,像催促,又像旁观。我敲下:

“璐姐,你回贵阳来了?”

问得惭愧。清晨我明明看见她的机票——武汉飞贵阳,正午十二点抵达。只是我不敢相信,她会主动找我。

 

“哈哈,我中午就到的。”

一句话,把我拽回那个夏天。

 

“黎承木,今天几点到的?”

“璐姐,我面试一向都来得早。”

“哈哈,我中午就到的。”

 

从那以后,我便是她手下的兵。

那年夏天极热,热得人心都发软。母亲病情稍稳,住进养老院,我终于能来贵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跑了许多地方,都不合适——我要的不多,只一份能养自己、能付养老院费用的安稳。璐姐这里,是我最想抓住的落脚处。

 

她是组里主管,坐在工位中央。老员工才有资格坐她对面,我是新人,被安排在泉哥旁边。璐姐说,坐近一点,她好教。

售后客服,一切从头学:果品知识、赔付标准、沟通分寸。我本粗心,学得吃力,错漏不断。泉哥耐心,璐姐也耐心,一点点帮我补。

 

试岗第二天,任务陡增。泉哥手脚麻利,准时下班。其他人也陆续走了,只剩我,在下班后又多留了三个小时。夜班同事推门进来,见我还在,都有些意外。那一刻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里。

 

没想到,第二天璐姐便知道我加班。

快下班时,她走到我工位旁,把我所有单据一一复盘,逐条讲清赔付的要点与分寸。就那样,我磕磕绊绊通过考核,握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我一直感激她,在我最窘迫的时候伸手托了一把。

只是我也有难言的局促。璐姐是武汉人,对贵州的一切都好奇,尤其少数民族文化。而我,恰好是她组里唯一的布依族。

 

每次团建,她总笑着让我讲民族的事。我跟她说过,不是所有贵州的少数民族,都还会说民族话、唱民族歌。我只在家乡听老人说过几句,勉强能应景。可在她眼里,这几句格外稀罕,像少年人在洞前露了一手本事。后来聚会,便多了固定一环,就连和广东组喝酒,她也会把我拉出来。

我不知她是否明白,这些于我们只是寻常;也不知她是否故意,只想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

 

后来我开始写一点文字,发在朋友圈。璐姐看见一句:

“在我眼里能发光的有两样,一个是你,一个是萤火虫,可我都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她在组里说喜欢。后来我把这句话,印在了出版的书封上。

可这句话被记住的同时,她辞了职,回了武汉。

 

联系慢慢淡去。我们只在朋友圈里,看彼此的生活。

她曾回过一次贵阳考试。那时我已能坐到她曾经对面的位置,只是座位上换了别人。我也像当年她教我那样,耐心地带新人,把那些流程、分寸、心软与底线,一一传下去。

只有这样,我才心安。若把这点本事藏着不用,反倒对不起当年她灯下陪我复盘的夜晚。

 

再见面,她还是老样子。

米白针织开衫,裹着一身软暖,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温柔都穿在身上。长发垂肩,风一吹便轻轻晃。笑起来眼弯,梨涡浅现,不张扬,却像星子落进眼底,把周遭的喧闹都轻轻抚平。

 

“黎承木,快过来。”

声音温软,像一束不刺眼的光,暖了那条街,也暖了那段同行的路。

我胖了许多。那晚喝酒,她没再叫我表演。许是场合不对,许是好奇已淡。

 

那一面之后,她在武汉,我在贵州。对话框渐渐沉寂,落在好友列表深处,像被时光轻轻盖住。

直到这天,一句“在贵阳没”,掸落了两年尘埃。

 

我们约好第二天见。

天仍是阴的,可我心里,是晴的。

只是等我改完剧本,窗外已黑透。我跟她道歉。

璐姐只说:这次没见到,这份遗憾在心里,也是一种美。

 

我忽然很想告诉她:

谁会不记得李璐呢。

我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在我最狼狈时,伸手照亮我一段路的人。

 

作者简介:黎承木,1997年出生于独山县朵罗村,笔名(梅芳映雪),作家,诗人,贵州独山县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沁人杂选》、短篇小说《嗨,我的白牙女生》,连载小说《时光深爱的青春》,现代诗歌、部分散文散见于:《草风》、《独山文苑》等刊物和作家网、西南文学网、草风文学、散文网、贵州动静文学、毋敛夜读、黔文艺等网络期刊。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