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麦穗黄时

文鑫2026-04-03 12:49:25

麦穗黄时

 

作者:文鑫

 

童年的底色,是漫山遍野的麦黄。风一吹,麦浪便一层叠着一层涌过来,裹着阳光的暖、泥土的润,还有麦穗独有的清甜。放眼望去,整片山都浸在金黄里,麦穗被饱满的籽粒压得沉甸甸垂着头,风掠过时,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大地在耳边低声絮语,诉说着一整个夏天的期许与温柔。

小时候的夏天,总与麦收紧紧缠绕在一起。于我而言,童年最踏实的浪漫,从不是喧嚣的热闹,而是跟着爷爷奶奶下地;而他们这一生的浪漫,大抵都悄悄撒在了那十二亩地里,藏在每一株麦子的拔节、抽穗与成熟里。

许是奶奶疼我贪睡,特意让我多赖了会儿床,等我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时,天空已泛出淡淡的湛蓝,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沾在草叶上,凝作晶莹的露珠。奶奶细心地给我戴好宽边草帽,遮住初升的晨光,我便跟着爷爷奶奶往山上走去。一路上,我叽叽喳喳地和奶奶搭着话,絮絮叨叨说些孩童的心事。路程不算遥远,却尽是蜿蜒的上坡路,没走多远,我便气喘吁吁,脸颊沁出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爬上山头,自家的麦田便撞入眼帘,我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裤脚扫过路边的草叶,惊起几只蝴蝶翩跹起舞,还有几只蚂蚱,噌地一下跳进水灵的麦浪里,转瞬便没了踪影。“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地里凉快,多割些,不然晌午头的日头能晒脱皮。”奶奶转头和爷爷商量着今日的收割计划,语气里满是妥帖与盘算。她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腰身一弯,锋利的刀刃便轻轻划过麦秆,“咔嚓”一声,一捆沉甸甸的麦子便顺势倒下,动作娴熟又利落,仿佛与这片土地早已融为一体。爷爷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割好的麦子码得整整齐齐,麦秆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缠缠绕绕,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最安心的味道。

我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拂过饱满的麦穗,触感粗糙却带着阳光的温度,褪去层层麦壳,搓出一粒圆润饱满的新麦,轻轻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裹着阳光的暖意,越嚼越醇厚,那是大地最本真的滋味。偶尔有蚂蚱跳过来,停在爷爷码的麦杆上,我屏住呼吸想去抓,它却机灵地一跃,跳进更远的麦浪里,只留下一阵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与我捉迷藏。爷爷奶奶割累了,便坐在田埂上歇一歇,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水壶,喝两口自家的凉水,驱散几分疲惫。他们望着漫山遍野的金黄,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欣慰的笑意——那是辛苦了一整年,终于等来收获的踏实与欢喜,不张扬,却格外动人。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去,把天空晒得透亮澄澈,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在田野间悠悠回荡,与麦浪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夏天最动听的自然歌谣。麦浪随风起伏,金光闪闪,翻涌着岁月的温柔,像是时光在缓缓流淌,也像是爷爷奶奶对生活最朴素的守望。那时的我,没有太多烦恼,不懂得生活的琐碎与艰辛,只觉得有麦香萦绕鼻尖、有风声耳畔轻拂、有爷爷奶奶陪在身旁,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简单、干净,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年岁渐长,我慢慢告别了那片金黄,那边土地也没再种粮食,田埂上的杂草渐渐丛生,遮住了曾经的足迹,爷爷奶奶的背,也在岁月的打磨里慢慢弯成了弓,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辛劳。后来我参加了工作,走进了高楼林立的城市,城市里没有漫山遍野的麦浪,没有清晨沾着露水的田埂,没有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也没有那样一双双布满老茧、却总能把我护在身后的手。日子被忙碌的工作填满,步履匆匆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只是每当风吹过窗前,或是闻到一缕相似的谷物清香,我仍会想起那片沉甸甸的金黄,想起十二亩土地上,被岁月悄悄藏起的温柔,想起爷爷奶奶弯腰收割的身影,想起童年里那片永不褪色的麦浪——那是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都能照亮归途的光。

 

作者:文鑫(笔名:小宇)。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