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一场跨越风沙的奔赴

张瑞芳2026-03-26 02:00:08

一场跨越风沙的奔赴

 

作者:张瑞芳

 

今年春节和往年一样,却又和往年不一样。岁月携着一年的过往,噙着雁归的讯息,也噙着苞芽的讯息;噙着一树枝芽欲裂的痛楚,在风中张望。我站在春节的阳光里,轻轻叩响马年的限定。随着年龄的增长,时光的脚步也格外快了。昨天还在感怀走过的远方,写过的诗句,品读的书页,小酌的微醺,今天就已踏在了新一年的年轮里。春节前,就在微信群里预约了一场奔赴山海的行程。节日期间,怎可辜负这份期待?尽管天气预报给出了提示“大风黄色预警”,但我向来是一个守候约定的人,这样难得的出走,怎可错付?

正月初五,是传统接财神的日子。我就把自己安放在一趟追寻北银根的星火之行里。早在去年,就有主办方组织去北银根游玩的活动。由于各种原因,我错过了那场行程,在心里还是徒增许多遗憾。今年开年,就有热心组织活动的林总。说起林总不免要多说几句,中等个头,戴着眼镜,有着一颗执着且痴迷于阿拉善戈壁文化的心。初次结识是在致良田农场参加一场秋季农场体验活动。林总带着热情与激情,在活动中不忘宣传阿拉善戈壁文化。他走起路来,都带着时刻思量大事的气度,不拘小节,谦卑有礼,现场加了每一个人的微信,或许在他眼里,每一个人身上都潜藏着如阿拉善戈壁深处的魅力,在适当的时候都会各自精彩。后来,在朋友的酒局上见过几次面,然后就参加了他们组织的活动。说实话,户外远足探险戈壁不是我的喜好。我不喜冒险。从小在大漠地带长大,却在五十岁之前从未冲沙冲浪。关于沙海的刺激,我也就是遥遥相望。直到参加了林总组织的活动,关注了主办方的各种视频号、抖音号,我才逐渐对这样一些活动产生了兴趣。这次前往北银根,源于自己不喜春节期间走门串户,也源于对北银根的好奇。去年五月,林总组织去北部活动,一个好友虽然没去,却写了一首诗歌,诗歌里的北银根住满了星星,让我觉得去了这里,一定会与数颗星星在广袤的星空下相遇。带着一些向往和期待,初五,我们如约而至。

晨起,在家里泡了咖啡,吃了早点,准备好一切外出的物品,早早出去呼吸初春的空气。小区里静谧地闪烁着几家灯火,大都还在梦里酣睡,我背上双肩包,贪婪地呼吸晨间的空气,还在微微庆幸,天气不是很糟糕呀,几乎没风,温度也是春天的那种冷暖适宜的感觉,我还和朋友说:“天气不错哦。”不一会儿就等来了我的车,见面都是老朋友,军哥、彭芃姐、张鑫。大家互相拜年问好后,车里就热闹起来了。这次出行路上是三辆车。我们在车里,很巧有三个姓张的,一个姓彭的,我们开心地说:“我们是三张一彭。”必须说一下,我们的张鑫女士,这两天一晚的行程,她是我们的司机。一个80后女子驾驶一辆越野车驰骋在戈壁滩,是不是也是一道风景呢?

三辆车在巴彦浩特北大门加油站统一集合后出发,其他两辆车一个由林总亲自驾驶,一个由毕力格驾驶。我喜欢驾车出行,总觉得顺着一条路走,可以没有目标,只要不走丢,开启音乐,良人相伴,会是一种治愈的自由风行。所以,我很关注一路谁是司机。出发不是终点,目的地也不是终点,在路上才是终极追求。就这样,我们一行三辆车,开启两天一夜的行程。

从巴彦浩特出发,一路要过查汉滩、吉兰泰等地往北走。我向来对地名和方位有些茫然,很多朋友都在调侃我,你的方位感这么牵强,是怎么开三十年车的?是啊,怎么走过了这么多年,我也好奇。经过吉兰泰时,正好走的是吉兰泰的西公路,这也是我青春年少时多次来回折返的路段——熟悉的码头、熟悉的盐堆、熟悉的厂房。军哥,也是曾经在盐场做过奉献的游子。踏足这片湖蓝色的故乡,他忍不住拿起对讲机给大家介绍路过的地方。我忍不住开玩笑说,军哥离开吉兰泰盐场,带走了一片繁华。是啊,吉兰泰当年的盛景现已物是人非,我们也不在少年。在吉兰泰加足了油,就开始奔赴目的地。我一路走,一路写下小诗,表达自己的情愫。或许,那些韵脚平仄,不足以表达路上的狂野,但足以记录我澎湃的心语。

进入北银根罕乌拉山周边,也有人说那些山叫玛瑙山。总之,就是进入了北银根地界,便是狂风肆虐。在阿拉善,这样的风沙不足为奇。但在旷野戈壁,那风骨如刀割般拍打着身体。这样亲自把自己卷入一场沙尘,我是第一次,好几个同行的友人也是第一次。在风尘中,我们感受着沙尘的狂烈、西风的暴烈。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执着地欣赏了每一处路过的风景,那些酷似天门、拱门、石狮拱绣球等的景致,这些景致的介绍都是林总在进行。他还带着我们从不同角度来进行体验。沙尘中的体验也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正如我们这趟行程,穿越峡谷戈壁,邂逅天门、拱门以及各种造型独特的奇石。到了吃饭的时间,三车的司机统一聚集在一处垭口,似乎能暂且避风。我们在昏天地暗的北银根吃了一顿难忘的午餐,风里的餐食永远那么可口、香醇。军哥带着自酿的锁阳酒据说有养颜增寿之效,我们开玩笑说:“得整点微醺的感觉。”但为了下午的行程更加顺利,我们还是都过过嘴瘾,大家谁也没喝。吃过午餐,继续在沙尘里行走。

这一趟的行程在阿拉善戈壁、峡谷、山谷、石壁间,和我们去年去过的雅丹地貌有点相似,走着走着,我们又见到了岩画。对于岩画,我不陌生,在阿右旗曼德拉山里的曼德拉岩画,曾满足了我对它的好奇与向往。去过多次,也为那些历史奇迹写过诗句,而在罕乌拉山峡谷的这个狩猎图,不与群居的岩画为伍,而是和另一幅动物岩画独居其身,让人感觉历史怎么总是惊人地相似,又那么大不相同。关于岩画的存在年代,军哥和林总各持己见,军哥说早在四千年以前,林总则认为在两千到四千年之间。不管年代多么久远,古人能以这样的方式与我们对话,这是不是一种穿越时空的交融?我们在拍照、笑闹中,又去了古城遗址和雅丹地貌区,戈壁的魅力就在于,无论经过多少风尘,那些古迹、雅丹仍以它们的铮铮傲骨,呈现给世人。每一处都如精雕细琢,数千年风霜,足以磨裂它们的风骨,可那些雅丹风情在风里依然红润光亮,风雕的纯朴在广袤的戈壁独自傲娇。再看那些古城的残垣瓦砾,是坚守戈壁的唯一见证,让我们敬畏历史,敬畏先人,敬畏那些无畏的过往。或许,那些残垣瓦砾也藏着我前世的一片瓦。

尽管风沙狂暴,依然阻挡不了我们捡拾石头的心意。在北银根总有一块石头等你牵手。只要停车,冒着沙石的危险我们铤而走险,走在沙尘雾霾中,去邂逅那一颗属于自己的石头。对于石头,我是陌生的,没有概念的,而对于北银根的玛瑙石、红碧玉、绿碧玉更是没有一丝知识储备。凭着感觉,我认真捡拾了不少石头。这也算对我的这趟行程最大的鼓励,至少,我也开始寻找与石头相处的感觉。军哥对石头颇有研究,看着经过他手的石头,它们马上有了灵性,我深感钦佩。人生中的好多第一次,在这一天都体验感满满。我在想,人和人相处都需要时间,何况和一块石头相处,所以,我坚信,我捡拾的每一块石头都在此后与我相认,也在此后都会有了名分,我会好好珍惜和它的初见。

捡完石头,我们这一天的行程也都差不多完成了,我们就该踏上去往乌力吉苏木的路了,晚上要在乌力吉住下,还要小酌两杯。踏上归程,军哥的石头成了我们这一车的亮点,有一块儿像飞鸟,有一块儿酷似鱼,还有几块儿也都神似。军哥开玩笑说:“我去方便时,捡的,它在那儿说,主人快带我走。”这样,我们的行程似乎就有了童话色彩。不巧的是,我们车轮胎爆了,好在毕力格和几个男士凭借专业的经验,成功在二十多分钟内处理了这一紧急事故。也算是有惊无险。到了晚上八点多,我们到达了乌力吉。入住当地一个规模不错的宾馆。草草收拾,洗脸就去用餐。大家也都畅所欲言,开启微醺状态。这样的圆桌之上,我有些疏离,其实我骨子里也有那么一些不合群的因子。看着我嘻嘻哈哈,只有到了这样的境遇,我才开始审视自己,自始至终,我没有端起酒杯,不是酒杯不足以打动我,也不是酒杯不够滚烫,而是我自己把自己剥离出这个圆桌。还好,大家也都不那么劝酒,这样甚好。晚餐过后已是子夜,大家都入住自己的房间,洗去这一天的风尘,休息入眠,消化这一天的行程。

由于喝的茶有些多,我几乎一夜未睡,听着旁边彭姐酣甜的呼吸,我想她应该是做了极好的梦,也在梦里写完一首长诗。天蒙蒙亮,彭姐就醒了,打开灯,我们等到了送上门的早点。不得不夸赞毕力格这个小伙子,他考虑得面面俱到,照顾得体贴入微。早点过后,我们去往神石沟,去年我们外出到地裂谷时,就有朋友问我,是不是去了神石沟,而到了这一次,我才彻底分辨清楚。这里的石头更是造型各异,林总的每一处解说,我都有点跟不上,主要是我的眼力见儿有点拙,他每讲完一处,我找不同的角度,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点感觉。我发现我与石头的距离相隔十万八千里。爬上爬下,我有些体力不支,最近腰疼一直不得力。所以,走完我认为的最后一个景点后,就和毕力格、万老师、聂老师几个人下山了。在山下,遇见和我们走不同景点的军哥,他户外多年,走过的地方多,经验丰富,人文环境知识储备量大,他的收获和我们的不一样,但我们都穿行在形状奇特的石谷。那么说,阿拉善的石头会说话,就在这里落脚了。

石沟口的住户是一位叫达赖的中年男子,据说生活很幸福。他带着邻居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最硬的一道餐食是阿拉善的民族特色羊背子。在这里,蒙古族的仪式感也拉得满满当当。俗话说有肉就得有酒,热情微带腼腆的巴特给大家敬酒、敬茶。有了这桌丰盛的午餐,这趟行程便算是要画上尾声了。

这个春节,穿越峡谷戈壁,踏入洪荒之境,感受着戈壁文化的神奇,体验着大漠沙尘的独具魅力。一路同行,一路体验。回望这两日的风尘,忽然明白,人生何尝不是一场又一场的奔赴——奔赴山海,奔赴约定,奔赴那些深藏于心底的向往。风沙再狂,也挡不住前行的脚步;岁月再快,也带不走此刻的印记。那些在戈壁深处邂逅的石头、岩画、雅丹,还有那一群同行的友人,都将成为生命里的一颗颗星星,在往后寻常的日子里,偶尔抬头,便见光芒。或许,我们穷尽一生,不过是在这苍茫天地间,寻一处心安,拾一段故事,然后带着满身风尘,继续赶路。

 

作者简介:张瑞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阿拉善盟诗词学会会员,阿拉善左旗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文学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和网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