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漫坡时
作者/周永旗
今天本来没想出门。
朋友打电话来，说郊区的山桃花开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犹豫了片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犯懒不想动。他笑我天天窝在家里，骨头都快生锈了，这话听着亲切，倒像我妈平日里念叨我的模样。
那就去吧。
车停在山脚下，抬眼望去，灰褐的山坡上晕开片片浅粉。不是城里公园那般浓艳成片，而是这儿一抹、那儿一团，像是谁随手蘸了颜料，轻轻洒在山石间。走近才看清，全是野山桃，一株株从石缝里倔强地钻出来，开得自在又随性。
山间石阶带着微凉的潮气，一步步往上走，身上渐渐暖了，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路上行人不多，偶尔遇见几位年长的游人，走走停停，举着手机拍照。有位大叔捧着单反，对着一株山桃拍了许久，身旁的阿姨轻声催促，他却慢悠悠回：急什么，花又不会跑。
我寻了块青石坐下，身旁的山桃开得疏疏朗朗，不比培植的花木繁茂，却自有一番清灵韵味。粉白的花瓣薄薄的，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似落未落，惹人怜惜。恍惚间想起儿时校门口的桃树，花开时我们在树下追逐嬉闹，花瓣落满肩头也浑然不觉，如今反倒要特意驱车前来赏花，想来也觉有趣。
静坐片刻，望着石隙繁花、嶙峋山石，听着山风穿壑而过，心底忽然涌起几分感触，便掏出手机，随手记下此刻心境：
石隙山桃漫作云，嶙峋瘦骨裹苔纹。
登临踏碎层冰迹，坐对空青万壑分。
雪尽千峰初有蝶，香浮一涧欲沾裙。
谁将春色藏深谷，不向人间说半文？
写完自顾自看了看，只觉聊以寄情，算不上多精巧。身旁有路人经过，无意间瞥见屏幕，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起手机，静静望向漫山花影。
其实看着这深谷中的山花，心里倒很是感慨。无人浇灌，无人修剪，也少有人专程前来欣赏，它们却兀自绽放，兀自凋零，从不在意是否有人驻足赞叹。
风又轻轻拂过，几片花瓣落在膝头，我没有拂去，就让它静静停在那里。
下山时天色尚早，朋友问起此行如何，我笑着说花还未到盛时，再过几日定会更美。他没再多言，专心开着车，车里收音机放着轻柔的歌，旋律模糊却很舒心。
回到家中，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换了鞋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依旧浮现着山上的山桃，暗自想着夜里风大，不知会不会吹落不少繁花。
转念又释然，何必挂念，来年春风一吹，它们依旧会开满山坡。
文属原创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