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家在向海

王旭明2026-03-22 05:42:24

家在向海

 

作者:王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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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说,向海无海。可在我心底,这片卧于科尔沁草原边缘、嵌在吉林通榆版图上的湿地,便是世间最辽阔、最温柔、最割舍不下的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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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根,扎在向海的西民主屯。爷爷那一辈,挑着担子从山东跋涉而来,落脚时眼前还是一片荒茫,无人烟,无屋舍。是他与另外六户人家,一锹一镐、一砖一瓦,在这片荒野上立起了屯子,立起了家。从此,向海的风,吹进了祖辈的衣衫;向海的水,养起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风里有鹤鸣,水里有游鱼,坡上有山杏,院中有老榆,这便是我生命最初的模样,也是我一生魂牵梦绕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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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向海,是万物苏醒的诗。冰河解冻,水声潺潺,最先归来的丹顶鹤,踏着晨光落在浅滩。白羽胜雪,丹顶如霞,一声清唳划破晨雾,漫过水泡子,拂过芦苇荡,刚冒尖的新芽便跟着轻轻摇曳。幼时的我,总爱蹲在河边,看仙鹤踱步、展翅、掠水,看涟漪一圈圈散开,直到母亲灶间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湿地湿润的气息,缠绕在低矮的院墙之上。那烟火与鹤影相映,水雾与天光交融,便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无需笔墨,无需渲染,早已刻进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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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入向海,是童年奔跑的梦。无边无际的芦苇荡连成绿色的浪涛,风一吹,翻涌向天际。蒲草清香,蛙鸣阵阵,鱼儿在水中穿梭,藏着我无忧无虑的年少。沙土岗上的蒙古黄榆,枝干苍劲,形态倔强,在干旱与风沙里挺立百年,一身傲骨,像极了向海的先辈,吃苦耐劳,坚韧不拔。日暮时分,打鱼的小船满载而归,夕阳将水面染成鎏金,天地静谧,人心安然,所有的浮躁与烦恼,都被这温柔的暮色轻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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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临向海,是岁月沉淀的画。黄榆叶染尽金黄,芦苇花扬作白雪,漫天飞舞。候鸟整装待发,丹顶鹤在湿地上空盘旋低回,似在与故土依依作别。村里炊烟四起,拾蘑菇、编苇席,人声与秋色相融,风里都是丰收与安稳的甜。我曾拾起一片金黄的榆叶,夹进书页,想留住向海的秋,后来才懂得,向海的风、向海的云、向海的秋,从未离开,早已长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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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居向海,是烟火安稳的暖。大地银装素裹,冰面澄澈如镜,蓝天高远,万籁俱寂。唯有枝头麻雀轻啼,为寂静的原野添几分生气。屋内炉火正旺,红茶沸腾,邻里围坐,闲话家常。门外风雪再大,门内暖意融融。向海在寒冬里沉静休养,积蓄来年的生机,正如一代代向海人,守着这片湿地,守着一方家园,默默坚守,从不离去。

我走过许多路,见过真正的汪洋大海,惊涛拍岸,浩瀚无边。可无论走多远,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向海这一汪碧水、一声鹤鸣、一缕炊烟。它没有大海的磅礴气势,却用最质朴的温柔养育我,用最厚重的深情包容我,装下我的童年,我的思念,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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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向海,根在向海。那翩跹的仙鹤,那苍劲的黄榆,那袅袅的炊烟,那声声熟悉的鹤唳,都是我此生最深的眷恋。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听见那声清越的鹤鸣,我便知道,我的故乡,我的向海,一直在等我回家。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