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龙角起处春色分

宏逸2026-03-20 18:06:45

龙角起处春色分

 

作者:宏逸

 

巷口那株玉兰,年年都是春的信使。今岁也不例外。三月里,料峭风还透着薄寒,那毛茸茸的花骨朵儿却已悄然舒展,宛如温润的玉盏,盛满了天光。这几日走在街上,总觉得风与人皆有些不同。那风,不再是冬天里小刀子似的凛冽,倒像被谁用温水泡过,柔柔地扑在脸上;那人,步履也似乎轻快了,眉眼间汪着笑意,仿佛心里都揣着一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细一打听,原来这周五,竟是春分与二月二龙抬头赶在了同一天。老人们扳着指头算,说这样的巧事,好比牛郎织女渡银河,十九个春秋才能碰上一回,真的稀罕。我心里一动,便觉着这寻常的日子,忽然有了别样的分量。

天文学上讲,春分那刻,太阳行到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直直地照着赤道,于是昼夜均而寒暑平。而龙抬头,说的却是天上的星事。古人将黄道附近的星宿分了二十八个,又把这二十八个星宿想象成龙、虎、雀、龟。那东方的七宿,连起来便是一条苍龙。每到二月初,黄昏时分,龙的两个犄角——角宿,便会在东方地平线上露了头,仿佛巨龙从沉睡中苏醒,正要将身子一点点从海底抬起来。一个管着人间的冷暖,一个示着天上的行藏,这一上一下,竟在丙午马年的春日里,妥帖地合在一处了。

这龙,在咱们中国人的心里,从来不是张牙舞爪的凶物。它是神灵,是祥瑞,是精气神儿。蛰伏了一冬,地气动了,春雷响了,它也该抬起头来,抖擞抖擞精神,好去兴云布雨,润泽一方。此刻,它从东方升起的角宿,映着的,是人世间那片片等待犁铧翻开的红土、黄土和黑土。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田里的麦苗儿正欠着身子,等着新雨的滋养。天上与人间,星象与农事,便借着这个日子,无声地通了气儿。

既是龙抬头的日子,人间的事,也总要沾些龙气才好。最要紧的一桩,便是剃头。老话说,正月里不剃头,憋了一个月,到了二月二,理发馆子里便热闹起来,谓之剃龙头。大人剃了,说是辞旧迎新,一年都有精神头;小孩子剃了,叫剃喜头,保佑他平安长大,将来出人头地。我虽不信这些,却也觉得,在这样一个万物复苏的日子里,把积攒了一冬的烦恼丝剪去,让头皮在温和的日光下透透气,实在是一件痛快事。

吃食上也讲究。饺子成了龙耳,面条成了龙须,春饼呢,便是龙鳞。寻常饭食,一换上这些名目,便觉着每一口下去,都咽下了一股子力气和吉祥。那薄薄的春饼,卷上刚发的豆芽、香嫩的韭黄,鲜绿的荠菜,咬在嘴里,脆生生、软绵绵,仿佛真能把龙身上那片抵御风雨的鳞甲,也吃进自己的骨血里去。还有一桩,说是这日不宜动针线,恐伤了龙的眼睛。 依我看,这倒像是老祖宗给忙碌的妇人们,寻的一个光明正大歇口气的由头。

这般的天时与人事,不由人不生出几分感念。古人何其聪慧,他们将头顶浩瀚的星空,与脚下朴实的生活,缝缀得这般天衣无缝。他们不把日子过成干巴巴的数字,而是把它酿成有滋味的风俗,化成可触摸的仪式。一代一代,在春种秋收里,在剃头吃饭里,把对自然的敬畏,对生活的祈愿,都传了下来。

是日黄昏,我定要寻个空旷的去处,向着东方,望一望。纵使城里的灯火太亮,望不见那苍龙的角,但心里知道,就在那片光晕背后,在天与地的接缝处,巨龙正悄然抬起它的头颅。而脚下的大地,阳气正一日日地升腾起来,把那属于春的温暖,从脚底,一直传到心窝里。

 

春分龙抬头

 

龙角初升赤马年,春分昼夜两均天。

苍昂碧落催新暖,绿野青阳雨润田。

剃首新容驱旧晦,咬鳞佳气纳祥烟。

阴阳交泰乾坤顺,万里风鹏正举翩。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