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宝变园丁
董印选
我在给花修剪呢！对于自己的行为，岩宝这样分辩。爷爷养的那盆绿萝，还是未能幸免，终究难逃一劫。
窗外暮色四合，房内灯光如昼。岩宝站在桌前，手持剪刀，咔嚓作响，动作灵巧，目标精准，绿萝叶子纷纷应声落地。
未用多大功夫，那个红盆绿萝，原本浓密茂盛，藤蔓已逾两米，叶片油光发亮，却被三岁小儿，眨眼毁于一旦。
原以为采摘了叶片即可，却还要剪秃了藤蔓。爷爷急忙商量：能不能不剪？岩宝语气坚定：不行。斡旋无果，徒然碰壁。
在家长眼里，孩子干坏事。在岩宝眼中，认定搞研究。既然是实验，就要有实物。孩子的动机很单纯，成人的思想太复杂。
岩宝对爷爷说：你帮我捡叶子。爷爷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捡。看着满地绿叶和藤蔓，生机盎然，鲜嫩欲滴，有点心疼，多了无奈。
我剪完了，我去扫地。岩宝扔下剪刀，跑去卫生间，飞快的拿了扫把簸箕，清扫客厅地面。却因枝蔓太长，无法入筐，又扔下扫把：爷爷你帮我扫。
爷爷哭笑不得，看着满地狼藉，无奈捡起扫把，一边重新打扫，一边温言软语：你个臭小子，毁了我的花，还让我干活！
岩宝并不顶嘴，也不予以理会，手里分类着战利品，剔除黄叶残叶，绿叶一堆，枝杆一堆，嫩芽一堆，有条有理，码放齐整。
爷爷终究有些不舍，便将岩宝修剪绿萝的视频发至群里。爸爸回复：你可管一下吧，辛辛苦苦养那么些天。爷爷留言：娃在学习修剪。爸爸回复：糟蹋花草。
多年以前，同事相告：自家孩子盯上盆花，逐个揪掉，片叶无存。由此可见，毁坏花草，并非个例，幼儿沉湎毁花，源于探索欲望驱使，性质非常纯正，其实并无恶意。
原本长发飘飘，仙气十足；至今毛寸发型，精短萧条。好象人理了发，换了新面貌。如此巨大变化，以及鲜明反差，就在转瞬之间。
我还要挖根，岩宝抓起铁铲，冲向了花盆。爷爷急了，剪了枝叶还能再长，刨了根则彻底灭亡。欲要拦截，转念一想：越阻挡，越来劲；冷处理，应奏效。果然挖了两条后，岩宝跑去拿玩具。
爷爷说：现在这绿萝真难看。岩宝说：爸爸妈妈回来看到绿萝没有叶子了。爷爷问：那你怕不怕？岩宝：我藏在窗帘背后。爷爷问：你为什么要藏呢？岩宝笑而不语。爷爷问：是不是怕爸爸骂？岩宝忙点头。爷爷笑了：你还知道没干好事呀。
曾经陆续养过花卉，却因经管不善，而相继枯萎了。爷爷方才明白，花草固然愉悦心情，侍弄却很讲究学问。倘无专业知识，还是敬而远之。看看小区楼前楼后，随意丢弃的名种花盆，就是失败与放弃的证据。
奶奶每天两趟下楼遛娃，岩宝每次回来，都会带了各种树叶，或者花朵。喜欢吃枇杷，就去树下捡树叶。稀罕着皂角，就在树下捡皂角。喜欢了木瓜，就去湖边摘木瓜。遇见了石榴，就反复清点着果实。
认树木、捡落叶、看花草、集石子，都伴随着岩宝的惊喜。追蜜蜂、抓蝴蝶、喂鸟雀、捉虫子，都飞扬着岩宝的欢笑。家庭的角角落落，小区的坑坑洼洼，公园的边边沿沿，草地的沟沟坎坎，都遍布了岩宝的足迹。
玩具再多也会厌倦，天地之间其乐无穷。绿色植物养眼，新鲜空气含氧，提高认知能力，改善情绪状态。少看手机电脑，多听鸟鸣水声。未脱稚气，葆有灵气。亲近自然、融入自然，就是最好的读本，也是最好的早教。
岩宝不仅修剪花草，而且喜欢伐木。对手工锯子很着迷，因其可将木料分解。整天喊着锯竹锯棍，约略源于力量崇拜。锯齿来回穿梭，木屑纷纷扬扬，岩宝倾力操作，能够安静半天。
偶遇一处砍伐现场，岩宝顿时挪不开步。那些横七竖八、粗细长短的树枝、树干、树根，虽然很凌乱，具备吸引力。岩宝手持铁铲，东敲敲，西砍砍，想搬这个，想移那个，多次提示爷爷：买个电锯吧。
据说绿萝、吊兰、月季等花卉，越剪越疯长，能长到爆盆。孩子修剪绿萝，感知新的体验，未尝不是好事，就给探索多一点路径、多一份宽容吧。
岩宝曾让爷爷抱着，观看园艺工作业，久久不愿离开。我在给你帮忙呢，岩宝多次这样声明。可是家人未必能够理解，并会被视为捣乱。模仿成人修剪花草，觉得自己积极协助，引导规则固然重要，切莫漠视这份心意。孩子的顽皮，可能是贴心。
岩宝仰面问道：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毁了你的绿萝吗？爷爷摇了摇头。岩宝抬手指向窗台上的水培花：我就是为了让那一瓶花吸引你，让你开心。
岩宝的匠心，其实是爱心。鲜花的明丽比绿叶的素净更悦目，岩宝想把缤纷的美好送给爷爷。错误的行为当然需要纠正，简单的幸福更加值得收藏。
小区的专属区域内，岩宝领养了一棵银杏树，总算得偿所愿，投身环保，修成正果。银杏与牡丹、兰花合称“中华园林三宝”。岩宝必将与银杏一起成长，一身正气，一生安康。
【作者简介】董印选，杨凌作家协会首届秘书长，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独步风尘》《快刀瘦马》《花开手指间》，入编多部文集，荣获中国当代散文奖。原兰州军区政工网特约记者，退役军人事务部宣传工作先进个人，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平台“学习之星”。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