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枣儿香

武卓怡2026-03-17 14:55:08

枣儿香

 

武卓怡

 

北方的春,依旧是料峭的,看着暖天气就要来了,可当冷风掠过老院,我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株枣树便也轻轻颤抖。想来,这景色让人心头焕然一新:泥土解冻,老院子的几棵枣树进入了返青的时候,知道又是一年的好春光要到了。

我家的老院里,原有两棵枣树,后来又添了两棵,共是四株。每年的国庆,我们兄弟姐妹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聚来,在树下打枣子,像是约定好的规矩一般,有孩子的,便拖儿带女;小的在院子里跑跳、喧闹,我们这些当年的孩子,则是说说笑笑地捡枣子。院中有几根长竿,是哥哥们打枣的利器;当枣子落下时发出“砰砰”地响声,大人孩子都慌忙地躲到屋檐下或者别的角落里,躲闪不及的便“幸运地”被散落的枣子重重砸到,也只是抬头埋怨几句,淘气的孩子们被逗得哈哈大笑,院中便愈加热闹了起来。

前院的这两棵枣树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奶奶年轻时,从邻居家院中移来这两棵枣树苗,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雨灌溉才长成这般让我们心生眷恋的大枣树。记得奶奶在世时,经常听她讲起抗日时期日本人在那棵枣树下拴过马,我们小时候也喜欢爬这两棵枣树,但每每因为爬上去却下不来而引得大人们笑话。枣树下,爷爷还为我们系过秋千,绳儿老旧,长长的秋千绳子挂在枣树上一摇便吱呀作响。我多数时候只敢坐上去轻轻晃,若被爷爷猛地一推,飞得高了,心便提在喉咙里,怕,却又欢喜的很。

枣树底下承载着几代人的光阴。父辈的年月里,是苦的:有上不起学却偏要去上学的爸爸,起早贪黑奔波的叔叔们,还有吃不饱饭的姑姑们..酸甜苦辣,都沉在旧时光里。到了我们这一代,枣树下便只剩快活了。连小时候挨骂,如今想来也成了可回味的旧事。夏天的时候,奶奶习惯将火炉移到院子里的屋檐下烧饭,我们便喜欢在枣树下那张斑驳的红漆方桌上吃晚饭。我们几个孩子们总在枣树下疯跑,迟迟不肯上桌。奶奶掌勺,妈妈和婶婶们说说笑笑就把饭菜端上桌。那时候也是院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奶奶养的一院子的鸡鸭、圈里的猪,还有两只常晃晃悠悠只认奶奶一人的鹅,再加上小猫小狗,这些鲜活的小生灵仿佛也在默默滋养着这两棵枣树,让它一年比一年茁壮。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曾经的孩童成家立业,我也去了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念书。老院子翻修过,土墙砌成了砖房,那两棵大枣树下的泥土也被石砖围了起来。阳光透过亮堂堂的大客厅陪着奶奶养老,而暮年的奶奶,常倚着客厅的沙发上与枣树默默相对。春看明媚嫩芽、夏听藏在树干上的蝉鸣和叽叽喳喳的喜鹊;到了秋天,拾起遍地的枣子和扫了一层又一层的枯叶,以及寒冬里没过树梢的白雪...不知枣树是否感叹光阴似箭,倒是常听奶奶临睡前随口说一句:又过了一天了。两棵枣树,见过我们的降生,见过我哥哥们的娶妻,见过我和我的姐姐们的出嫁,也目送了爷爷奶奶的离去。人间的那些喜悦与悲伤,它都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奶奶离世后的几年里,爸爸把隔壁姨奶奶的院子也买了下来,打通成一院。于是,一眼望去四棵大枣树,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守着这方旧院。后院的这两棵大枣树尤是高大,枣子口感也更香甜。打枣,便成了我们兄弟姐妹们重逢的由头。这不单单是打枣子,我们所恋的不过是借着打枣再回到一处,像儿时那样热闹一场罢了。曾经争着爬树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要照看的孩童。

枣树又要发芽了,日子又一天天过去了。

我知道,不久后,就到了我们不约而同回家的日子。

 

作者介绍:武卓怡,女,山西吕梁人;新西兰梅西大学管理学硕士。文学、美术爱好者。曾多次在山西日报、吕梁文学、作家网等刊物发表作品。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