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琐记
作者:王勇(肋山)
故乡的夏天,总被一条小河绕着。水不深,清得能看见水底软乎乎的青苔和游来晃去的小鱼,是我们一群孩子撒野的天堂。
午后太阳最毒时,我们就往河边跑。说是捉河马,其实是追着水里肥嘟嘟的大蛤蟆,蹲在草窠里大气不敢出,猛地一扑,溅一身水花,蛤蟆蹦进水里,只留一圈涟漪,我们却笑得直不起腰。青蛙更好玩,蹲在田埂边“呱呱”叫,我们蹑手蹑脚靠近,伸手一扣,掌心便多了只滑溜溜的小东西,看它鼓着腮帮子挣扎一会儿,又轻轻放回水里。
傍晚天擦黑,蛐蛐就开始唱了。我们举着自制的小网兜,在墙角、砖缝里寻声而去。听见清脆的叫声,屏住呼吸扒开杂草,看准了一扣,再小心翼翼捏进玻璃罐里,带回家听一整夜的鸣唱,梦里都带着草香。
天黑透了,捉迷藏才真正开场。麦秸垛、老槐树后、柴房角落,都是最好的藏身地。有人蒙着眼数到一百,我们便四散跑开,连呼吸都放轻。有时藏得太好,等得久了,竟靠着麦秸垛睡着了,直到大人喊着名字回家,才揉着眼睛跑出来,满天星星都跟着晃。
村口那口老井,台边光滑凉润。我们不敢真的靠近井口,只在旁边空地上玩“跳水”——踮起脚,从矮矮的石墩上往下跳,落地时故意踩出声响,比谁跳得远、跳得稳,笑声撞在井壁上,又弹回来,在夜里飘很远。
最疯的还是白天。滚铁环是男孩子的最爱,一根铁钩推着铁环往前跑,顺着村道一路飞驰,铁环“哗啦啦”响,风都追不上。打陀螺更热闹,鞭子一抽,陀螺在地上飞速旋转,越抽越稳,谁的陀螺转得最久,谁就是当天的“孩子王”。
没有手机,没有玩具店,一根树枝、一个铁环、一片河滩,就能玩一整天。阳光是暖的,河水是凉的,风里有麦子和青草的味道,连夜晚都亮着星星。
后来我离开故乡,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热闹,却总想起那条小河、老井、麦秸垛,想起捉不完的青蛙和蛐蛐,想起转不停的陀螺和哗啦啦的铁环。
那些时光,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软乎乎、暖融融,安安稳稳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无论走多远,一回头,童年还在故乡的风里,笑着向我招手。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