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作者/冯星财(贵州)
“再见吧!亲爱的朋友,今天是最后的一面,下一次联欢晚会,不知在什么地方召开……”
三十多年了,这首毕业歌的旋律,依然在我心底藏着。有时闲暇下来,轻轻哼起,眼前便会浮现出那个夏夜——昏黄的灯光下,全班同学围坐在一起,唱完这首歌时,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那时我们还不懂得什么叫离别,只是隐约觉得,这一散,有些人或许就再也见不着了。
我曾几次动念想回母校看看,却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可母校的影子,三十多年来从未模糊过。无论走到哪里,它都在记忆的深处静静地立着。
那时的母校,不过是几间破旧的瓦房。校门两旁各有一棵高大的杨柳,枝条披拂,绿荫如盖。说实话,也只有这两棵柳树,才让母校显出几分生气。进了校门,是一个四方的天井,铺着青石板。左边立着一块石碑,碑心有个圆洞,插着旗杆;右边种着一株石榴树,初夏时节,开着火红的花。这一方小小的天井,便是我们整个童年和少年的天地。那时小学只有五个班,每逢集合或升旗,所有的孩子都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仰着头看红旗升上去,在瓦蓝的天上飘。
后来升了初中,我们搬进了大队集资修建的一幢两层小楼。楼是砖砌的,在当时已经算是气派了。教我们的老师不到二十人,多半是民办教师,白天上课,放学后还要赶回家种地。那是个动荡的年代,母校就像一位面容憔悴的母亲,在风雨中艰难地撑着。可就是在她的怀抱里,我们一点一点地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她摇着我们,像摇着摇篮里的孩子,直到把我们送出校门。
毕业晚会那天,初三班所有的同学都来了,连教过我们的老师也来了。大家挤在教室里,唱啊,说啊,笑啊,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那时候,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散场后,我们把教室的门窗擦得干干净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都擦进那些木头里。夕阳西沉的时候,我们才三三两两地离开。回头望去,母校笼在金色的余晖里,静静的,什么也没说。这一别,就是三十多年。
快要放暑假了。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拆开来,一行漂亮的钢笔字跳进眼里:
“邹伟宏,你好!当你收到这封来自母校的信时,也许会很惊讶吧——分别三十多年的老同学,忽然给你写信了。说实在的,我们几个调回母校任教后,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前些日子,才从一个朋友那里问到你的地址,便冒昧地写了这封信。在他乡,过得还好吗?离开母校这么多年了,你想过回来看看吗?刚调回那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教学大楼、灯光球场、电教室、图书室、理化实验室、还有立体式的花园……母校的变化,真是说不完、道不尽。这次来信,是想告诉你,暑假里我们要搞一次学友联谊会。多数同学都联系上了,就等你回来。到时,你不仅能见到一个全新的母校,更能体会到三十多年后重逢的那份喜悦。亲情加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落款是我的同窗好友周彬。日期是六月二十日。
捧着这封信,我的手微微颤抖。一行行饱含真情的文字,像在给我讲述一个遥远而新鲜的故事。三十多年了,母校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是一个坚实的脚印。而我呢?这些年来奔波在外,竟一次也没回去过。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又涌起一股热流——那是思念,是渴望,是再也按捺不住的冲动。
我要回去。我要亲眼看看母校如今的容颜,要和那些阔别三十多年的同窗们坐在一起,说说话,喝杯酒,像少年时那样。
我带着妻子和儿女,去了车站。
长途客车发动了。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而我的心,早已飞向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
母校,我回来了。
作者简介:冯星财,男,1963年生于贵州凤冈。1982年中学毕业后,次年与书友创办《小溪》文学月刊。后参加《柳絮》文学函授班学习,在《凤冈文艺》《遵义文艺》等发表过作品,并从事新闻写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