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早春

张晓秋2026-03-02 18:44:09

早春

 

作者:张晓秋

 

琐碎小事、恼人情绪淹没的忙碌生活总是迟缓而没有滋味的,就像眼前荒凉寂寥的早春,就像早春的原野上一成不变、索然无味的衰败萧条的野草,寂寞没有理由地漫天盖地铺排,悲凉肆无忌惮地遍山遍野生长。血冰冷到了极致,心依然藏在在冰冷的洞穴里沉沉酣睡的青蛙、毒蛇僵硬的躯壳内,依旧无法轻松快乐地跳动着。

天气还是如此寒冷,风冷冷地吹,雨飕飕地下。无法轻松地脱掉厚厚的棉袄,无法果断地扯掉软软的围巾,伸出胳膊、亮出胸膛,让广博的心装一胸襟坦坦荡荡的春风,让结实的胳膊揽一胳膊明明白白的阳光。早春之春,还是淡淡的、浅浅的、薄薄的春,犹如淡妆的女子抹在红红脸蛋上的一层淡淡的粉;犹如翩然而舞的女子笼在华美衣衫上的如梦似幻的衣纱;犹如一碗浅浅的水,甚至照不见喝水的人一双红艳的双唇;犹如一道弯弯的蛾眉,无法在明亮清澈的眼波中照见一道妩媚宛转、温柔多情的影子。这春是傍着衰败、衰老、柔弱、孱弱的隆冬而生的,这春还带着残冬严肃、冷漠的面孔,这春悄悄地躺在寂静荒凉的残冬身旁,从空无一物、索然无趣、几乎停止了跳动了冬的心脏边,欣欣然、兴兴然地生长了出来。仿佛八、九十岁的老太太的一头苍苍白发,乍一看,肮脏、干枯、乱蓬蓬、毫无生气,然而悄无声息的,种种新奇新意新鲜新颖却傍着这萧瑟枯寂悄然而生、寂然而长。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冰水寂寂的田埂边,残雪融融的庭院里,寒冰瑟瑟的湖水中,一点点绿、一丝丝红像溅落人间的生命之水,像洒落草丛的点点希望,正偷偷地抬高了肩膀,正悄悄地伸长了触角。羞涩着、调皮着、娇艳着、鲜嫩着,努力咬着牙、鼓着劲儿,想要冲破重重枯草的结成的屏障,到明艳绵长的春风春阳中来。那绿还没有身边的枯草高,那红还没有身旁的枯叶长,像是和密密麻麻的枯枝败叶比个儿似的,努力地踮脚尖,使劲儿地伸胳膊伸腿……

玉树临风的香樟树顶着巨大的树冠像是顶了一顶华美的皇冠安然潇洒过冬,此时也满心欣喜地萌芽长叶。嫩红的新芽,柔绿的新叶,深碧的旧叶,新叶重叠着旧叶,旧叶覆盖着新叶,新芽偎依着新叶而生,新叶依傍着旧叶悄然舒展。远远地望去,明艳的阳光下,这是多么令人羡慕忌妒的三世同堂的幸福人家啊。旧叶仿佛循循善诱的譐譐长者,宽大的身子尽量遮风挡雨地想把新叶挡住,新叶好像刚刚长成的落落少女,光彩照人,容华绝代,静静地藏在一身墨绿的旧叶下,含娇含态,含羞含情。唯有幼芽最最调皮,一个劲儿地、兴致勃勃地冲破重重新叶、旧叶结成的浓浓罗帐,紫红色的叶苞喜气洋洋地摇曳在柔媚的春风春阳中,仿佛一枚枚在春风春雨中永远向上翘着的赞叹生命的大拇指。

四处皆是空荡荡、光秃秃的树枝,四处却都流淌着欢乐、活泼的生命。柳丝渐渐地长了,柳芽儿渐渐地新了。明媚的春阳上,柔嫩绵长的柳丝光闪闪地粘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柳芽儿一点点大、一点点鼓、一点点露出绿色,一点点吐出芬芳,悄悄地睁开了无数双欢欢喜喜的眼睛。高大笔挺的榛子树上,旁逸斜出的丫枝巧妙托起的鸟窝边,粗糙黑瘦的树皮上,绿芽在鸟儿温柔的翅膀下打着呵欠、揉着眼睛长了出了,绿叶在鸟儿温暖的胸脯下伸着懒腰、扭着身子冒了出来。一日比一日惹眼,一日比一日夺目,那么鲜亮,那么娇媚,那么触目惊心,那么不容忽视。安然地睡在空寂鸟巢中的幼鸟们睁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看绿色在脑袋旁星星点点地冒出来,看绿色在嘴巴边的一点点变长,渐渐长满整个鸟窝了,渐渐覆盖住整棵大树了,那巨大的鸟窝如何不像一只娇巧的储满绿色的大篮子,那躲在鸟窝中偶然转动的一双双碧绿的眼睛,如何不像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碧绿的宝石?

难得看见一两朵花儿。花苞儿和叶苞儿都结结实实地在黑皴皴、瘦骨嶙峋的枝头上牢牢地缀着挂着,犹如缀着一串明艳优雅的明珠,犹如挂着一串串晶莹透亮的秀气雨点子。白嫩的,红艳的,淡绿的,鹅黄的,饱满欲裂的,含苞待放的,悠然吐露丁点猩红的,风一吹还怡然自得地摇晃着、芬芳着。

春阳融融,春水哗哗,融雪的时候,水沟里、水渠内、池塘中就盈盈地满了。鸭子应该欢喜了,无需试试水是否温暖,一双杏黄的蹼一触摸到碧绿的水波,就扑扇着翅膀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雪白的浪花溅得鸭头、鸭背、鸭翅膀皆是。岸上寻找虫子、种子的鸡也莫名地高兴着,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在新生的草坪上跺着,偶然一块融化的雪块从碧绿的香樟树上掉下来,不偏不移地落在五彩斑斓的羽毛上,这踩着春草、春雪的鸡竟然也喔喔喔地大叫起来。

春云缓缓地飘着,春风软软地吹拂着,旧时人家挂满了金色阳光的温馨屋檐下,古色古香、多情多义的燕子窝被吹拂得多么干干净净、被照拂得多么暖暖和和。朦胧的烟雨中,芬香甜蜜桃花杏花的烟云里,俊俏多情、呢喃细语的燕儿也该回来了吧。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