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作者：莫问天机
回来，老家就在这里；不回来，老家还是在这里。你回或不回，它都沉默地守着那一方土地。其实老家一直没变，变的是我们自己。
在他乡，我是父亲，是丈夫，是老板——有时候也做孙子。端着架子，撑着面子，把委屈咽下去，把笑容堆起来。可一回到老家，我就只是父母长辈眼中的那个孩子，那个会趴在灶台边等馒头、会为了一挂鞭炮满村疯跑的孩子。所有的疲惫、防备、伪装，在这里都可以卸下，扑在故乡的怀里，安心地做一回孩子。
灶膛里，木柴毕剥作响，那股子烟火气混着树叶燃烧的香味，从厨房飘到堂屋，又飘到院子里。鞭炮碎屑还铺在地上，空气里残留着那股特殊的“年味儿”——硫磺的刺鼻里带着焦香，就是这童年的味道。有人说，我们为什么总想着回老家？他们说因为故乡的地里埋着我们的祖先，地上留着我们的童年。即便有些人的父母不在了，老房子破旧了，只要回去了，在老屋门槛上坐一会儿，或者蹲在门口默默抽根烟，整个人就会舒坦得多。老家是我们的根，我们是树枝，是树叶。根是给我们输送养分的地方，是给我们内心充电的地方。每年回来给疲惫的心灵充一次电，接下来的一年，便又能元气满满地走出去。
可有时，我又不希望老家发展变化得太快。看着那些老房子被推倒，路边盖起一栋栋新房，有的甚至修成了气派的大别墅，记忆也便一点点被抹去。其实新房子住进去确实方便多了，敞亮多了，可总觉得少了什么。人还是那些人，房子变了，人情味也跟着淡了些。村里老人们渐渐老去，有的已经不在了；孩子们一天天长高，见了我却怯生生地喊“老大好”，有的看着也是默不作声，——陌生了，都陌生了。我们长大后发现人情世故也变得比小时候复杂，家长理短的，这大概也是有些人渐渐对老家失去感觉的原因吧。
好在，我们家的老房子还在。虽然墙皮有些剥落，墙也出现了裂痕，但它还站在那里，像等了我很多年的长辈。田间地头的路也还在——有些小路和小沟被乡亲们开荒种了地，但大路都还在。儿时的记忆，就沿着这些路，一路铺展开来。
我仿佛又看见自己，一边放牛一边捧着书，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啃草，我在阳光下慢悠悠地翻书。傍晚饭时，爸妈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穿过炊烟，穿过暮色，至今还在耳边回响。还有那些小伙伴，在小河沟里摸鱼，浑水溅了一身，笑声却脆生生地荡在两岸。
有人说，故乡是回不去的。可我想，只要我们还活着，记忆就在；记忆在，故乡就在。那些声音、味道、光影，已经长成了我身体里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部分。无论走多远，它们都在那里，等我回来。
2026-2-21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