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拜年

张晓秋2026-02-23 12:35:49

拜年

 

作者:张晓秋

 

大年初一,小孩子一大早迷迷糊糊地被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惊醒。大人一边亲亲热热地叫他起床,一边手忙脚乱地替这个小懒虫穿衣着裤。衣服、裤子、鞋子都是崭崭新的,新的一年,新的一岁,新的一天,从崭崭新的衣服裤子鞋子帽子开始——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一切穿戴完毕,孩子便满心欢喜地跑去洗脸、漱口、吃点心,然后就怀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挨家挨户地敲门叩头、敬礼拜年了。

一院子的人家,打扫得极干净的墙上都张贴了大红的福字,面目虽然沧桑但是却越看越亲切的大门也都贴了散发着浓浓墨香味儿的喜气十足的春联。初一的早上,家家户户的大门早早地就打开了,开门即是纳福。新年的阳光携带着新年的福气无需叩门便蜂拥而入,一院子雨点般急促的鞭炮声也起起伏伏地涌了进来,一院子小孩子的追逐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也嘻嘻哈哈地溜了进来。家养的狗端端正正地坐在家门口,一身光滑的毛皮沐浴着新春的阳光,长长的尾巴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向迎面而来的众多福气一一摇尾致敬。

很快一对对穿着簇新衣裳、带着烂漫笑容、长相标志、心灵纯净的孩子便出现在门口了。那无邪的眼睛、稚气的脸蛋简直和年画中财神爷身边的抱大鲤鱼、送金元宝的白白胖胖的娃娃一模一样。你若把他们当成真正的赐福纳祥的金童玉女又何尝不可?贴在门口、挂在墙上的金童玉女哪有他们那般聪明灵秀、讨人可喜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一进了屋,新年的希望、新年的福气便紧随孩子的身后鱼贯而入。孩子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嘴里轻轻地念叨着:“新年好!”

“新年快乐!”

“新年大吉!”

主人家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想必也看见了站在孩子身后的笑容可掬的福、禄、寿三星,顺手从口袋中取出一方红纸。红纸内早已包好了崭新的人民币,1元、2元、5元、10元不等。好客的主人还会抓住孩子的手问问:“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年纪第几名?”

“第一名……”孩子红着脸说,红润的脸蛋上不乏得意之色。

“第一名?哦,了不起!”主人微笑的嘴角向上一扬,随后从桌上的果盘内抓起一大把瓜子、花生、糖果一个劲儿就往孩子的口袋中装。衣服袋子、裤子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凡有口袋都装得满满的。

孩子受宠若惊,尽量拉开口袋,深恨自己的新衣服为何没有一个天大的口袋。乐滋滋地跑出来,口袋里沉甸甸地晃着,身子骨也不由得往下弯。

这就是真正的压岁了。

当然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三十年后的今天,丰衣足食的孩子再也不必为一小捧瓜子、花生、糖果馋得直流口水了,大人们塞给孩子的红包也绝对当得起红包二字——真真正正的大红包。春联都是在超市买现成的,红包也自然没有道理再用寒碜的红纸来替代的。也是在超市买现成的,各个超市皆有销售,封面绘了财神送财、福星赐福等吉祥画,或者写了年年有余、新年大吉等吉利话。红包里也绝不会塞些1元、2元、5元、10元的零碎小票,一张100元的红票票也寒酸得很。至少也得塞上三、五张。恐怕十张、百张的也有,乐坏了一帮讨压岁钱的孩子。一个春节不仅买衣服、买鞋子、买玩具的钱有了(从前是买鞭炮、买气球、买糖果),就是买笔记本、买苹果、买奥迪的钱也有了。大人们却都愁眉不展,如此压岁,年年压,岁岁压,压得不是孩子的岁了,而是做父母的腰杆和脊梁啊。

唯独一样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钞票必然是崭崭新的,衣服、鞋子、裤子也必然是新崭崭的……人也是簇新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长了一岁了,人自然也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脱胎换骨不同于去岁。

果然是一元伊始,万象更新啊。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