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色赋
作者:张晓秋
让水停止流淌,让树木保持一种僵直的姿势,让思绪不再跳跃,让时光永远停留在今日今夕。用普天下事物都无法接受的寒冷,用古往今来的人们都看不穿想不透的冷漠,用一种严厉、残酷、肃穆的笔峰谱写多姿多彩、缤纷灿烂的春的前篇,这生性孤傲、不卑不亢的冬,就是不愿意像其它三个季节用花言巧语的谄媚取悦世人。
当万紫千红随着怕寒怕冷的三个季节远去了之后,一夜之间,天和地仿佛两个大智大贤的两个长者,皆陷入了深深的深思。天是那样高,又是那样遥远;是那样明朗,又是那样辽阔。陷入深思的天空,甚至不允许风偷偷地吹来一抹白云,来打扰它难得的清净。那一列列南飞的大雁,偶然间排向晴空,似乎是深思的冬偶然间书写在蓝天碧云上的几个深思的字。
繁华归于平淡,喧嚣归于沉寂。
水突然放慢了流逝的脚步,像是爱惜起那一江碧绿澄澈的波涛了,像是爱惜起那漂流在波涛中的比宝石还要红艳多情的红叶了。山脱去了华丽的衣袍,仿佛一个德高望重的修行者,昂藏的头抬得高高的,像是在聆听。听料峭的风从北而来,听绵柔的雨从天而降,听水叮叮咚咚地流逝,听万物甜美轻柔地酣眠。仁慈而广博的大地呵,是否在这无言的沉思苦苦的修行中获得了无穷无尽的感思,以其包容一切的气度积蓄了无休无止的智慧和力量。那些将生命深深地寄托在土地中的植物,是否就是吸取了这样的智慧和力量,一旦触摸到春风的柔软、春阳的柔和,便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呢?
去思索,去追求。寒冷的冬天的夜晚,温暖的炉火旁,明亮的玻璃窗外,那些在飕飕的北风中纹丝不动抑或瑟瑟发抖的树木,那些在冷冰冰的洞穴时蜷缩成一团身子僵硬的动物,时光是否在它们身上停止了流淌?它们会做什么样的梦?会梦见温暖的雨水?会梦见和煦的阳光?会梦见身子柔软的蚯蚓,会梦见两条腿都是花粉的蜜蜂?呵,冬天,并不是一个无情无味的季节。在漫长的冬的被窝中,一条最微不足道的虫子也同样做着温暖的五彩缤纷的梦。
而我们呢?我们又会做些什么呢?
穿厚厚的羽绒服,系长长的围巾,戴软绵绵的帽子,冬就这样有情有义地被我们穿戴在身上了。它离我们就这么近,近得只要一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它。无需走出房间、推开窗户,遥望摇落的树木、枯黄的原野、沉寂的山川、结冰的河流,就可以切切实实地听到它的呼吸、感受到它的温度。这时的冬天就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呆板面孔,带着一种冷漠冷淡的表情。这时的冬是那样地温馨和蔼,是那样的色彩缤纷。是套在手上的毛茸茸的手套,是穿在身上的五颜六色的衣裳,是女人身上色彩斑斓的裙裾,是丫头头上样式新颖的女帽。是暖烘烘的一杯茶水,是热腾腾的一碗烫羹;是爱人的一句关切的话语,是父母的一句温馨的叮嘱。我们用一颗温暖的心去温暖它,我们用一双强壮的胳膊去拥抱它,我们用一双睿智的、友善的目光兴致勃勃、兴趣盎然地看着它。
当穿着厚厚的棉鞋,或是长长的皮靴,行走在铺满霜花、阳光的山间小路上间,踩着那法白的霜花,沐浴着博爱的金色的阳光,冬就这样被轻轻地踩在脚下了。它是那样的无边,又是那样的广阔,是那样的朴实,又是那样的真诚。可以任风任意地驰骋,可以任思绪任意地奔腾。那纯洁的霜花在脚下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那呼啸的北风撞击到硬朗挺拔的大树发出的轻轻的怒吼,这穿戴整齐、有呼吸、有情义的冬也开始说话了。
或者醒过来,就是春天了。或者永远永远都不愿醒过来,直至永恒。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