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雪
作者:张晓秋
水是江南的眼,雪是江南的魂,水和雪装扮的江南,就风情万种的江南之冬了。
江南的雪从一来到这个世上,就注定了绝对不会有人用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豪壮诗句来形容它。太湖是它的故居,西湖是它的旧所。那晶莹剔透、精雕细琢的雪瓣是来自西湖的碧波,是来自太湖的白浪。明净的太湖的水给予了它足够的灵气,清凉的西湖的浪赐予了它无瑕的洁白。它是那样秀气,又是那样羞赧,与其说它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莫如说它是遍栽在江南人家门前门后飘飞的柳絮。星星点点,飞飞扬扬,像是倦恋那一树树长长的柳条,像是怜惜那一缕缕软软的柳丝,爱恋着飞扑过去,却又轻盈地飞舞下来。像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异想天开用绵长的柳丝来串系;像一朵朵灵动的珠花,一往情深地喜欢柳丝般光滑的发丝。像一个心灵手巧的女人,依偎在寒风瑟瑟的隆冬门口,随手裁剪的细碎窗花,瞬间飞得满天满地都是;像一个文才横溢的男子,滔滔不绝地一吐胸中的才华,整个荒凉萧瑟的江南瞬间万里回春。
飘飘荡荡,潇潇洒洒,随兴而至,随意而飘。然而江南的人们永远不用担心这雪会积得厚厚的。江南的雪秀气得犹如江南女人淡淡的蛾眉,只那么薄薄的一层,羞涩得犹如新嫁娘的脸蛋,迎春的第一缕阳光一探出乌云,就柔情似水地化了。绝不会在怕寒怕冷的人们的心中堆得高高的,千年不化,一颗为平淡的生活有条不紊跳动的温暖的心也会逐渐冰凉下来。
这雪的故乡就是风雨如画的江南了。小桥流水人家,汲水的老妇,挑担的老农,老妇、农夫身上都是薄薄的雪;篷松松的枯树,毛绒绒的小草,冻云翻飞的天空,白雪寂寂的原野,瑞雪飞飞的庭院,多么美轮美奂的风雪山水画啊。水是晃动的水,晃动着弯弯的小桥弯弯的倒影;雪是飘飞的雪,飘飞在静寂无声的村里村外;水轻轻地一晃,雪微微地一飘,这画就摇摇晃晃地动了,画里的老妇、老农的嘴边就有了热气,就开始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了。
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一片亮堂。天空是亮堂的,大地是亮堂的,均匀铺展在脚下的田间小路也是亮堂的。眼睛是亮堂的,脸蛋是亮堂的,珍藏着扑扑跳动的心脏的博大的胸怀也是亮堂堂的。天和地似乎就是一面大镜子,天地万物似乎都在镜子之中。第一次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灵魂,人们从来都没有如此和自己的心贴近过,从来都没有如此和自己的灵魂无欲无求地说着话,瞬间像是度过了一千年。心中的杂念全无,欲望顿消,那颗为凡尘俗事而纠结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耳边只有晶莹的雪花傍着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擦过。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