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连樟（纪实散文）
文/黄小霞
当你即将去往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时，脑海中总是避免不了浮想联翩。你也许会根据一处标志性的风景，或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物产，来代表一方见地。就如中国的长城、英国的埃菲尔铁塔、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又比如新疆的棉花、长白山的人参、岭南的荔枝、英德的红茶……这些标志性的景点和物产，或代表着民族精神，或代表着地方特色文化，而我即将抵达的那个粤北小山村，它又会给予我怎样难忘的印象呢？
连樟村，许是与樟树有关吧！我期待在连绵的樟树林中，沿着习近平总书记走过的足迹，遇见定格在脑海中的最美乡村。
一、大樟坑畔：东西两岸的水墨丹青与艳丽油画
从广州南沙启程，车子一路向北疾驰。路途中，连樟村那幽僻而静谧的画面，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之中，一幅现代美丽乡村的画卷，在我的思绪中延绵。在距离目的地一公里处，我被377国道旁的美丽风景给迷住了，忍不住将车子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后来我才知道，彼时脚下的土地，已是连樟村辖内。
那个叫大樟坑的地方，是连樟村的一隅。清晨时分，太阳微露，薄雾笼罩大地，整个村子显得宁静而祥和。一条清澈的河流，正从村中蜿蜒而过。秋收后的稻田，显然已失去了夏季的蓊翠，也没有了秋日的金黄。枯萎，已然成为冬天的代名词。田埂上、小河边的片片枯黄，连绵在河床的乱石滩上，懒懒地徜徉在冬日的时光里。
伫立在没有栏杆的桥面上，我发现，奇妙的自然之笔，竟然将桥的东西两头勾勒出两幅完全不同的画卷。
桥的上侧，正对东方。山水重叠，远景绰约。在群山环绕下，弯弯的河流，正从崇山峻岭间涓涓而来。或是因清晨时分紫气东来的缘故，远山与近处的竹林，都笼罩在缥缈而梦幻的薄雾中。青山远黛，竹林疏影，在迂回的河面上，一群白鹅“扑通……扑通……”跳入河中，它们一边引颈高歌，一边划着清波游入画中，打破了山村的清寂……美轮美奂的景致，如一幅绝美的笔墨丹青，在我们眼前铺展开来。此情此景，恰如 “浅深山色高低树，一片江南水墨图”。
如果说桥东是一幅水墨画，那么桥西，就是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了。画笔将远山的绿，近处的黄或红，张扬而鲜明地勾勒出来。站在宽阔的河床上，我想如果在雨水稠密的雨季，这条汇集着无数溪流的河面，一定会非常壮观。顺着河水的流向，远处横亘着的一座座大山，多像母亲平躺在大地上的身躯。你看，母性的曲线是多么的细腻和唯美，此时的心间，氤氲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柔情，在心底里柔软。而脚下的河流，正以欢快的流速穿过浅滩，穿越大地，不曾贪恋大山的怀抱，一路向西，流向浩浩荡荡的西江，奔赴辽阔的大海。
凝望着眼前的景色，我仿佛回到位于粤东北的故乡。这里的山水、田野与溪流，都是记忆深处熟悉的场景。粤东北与粤北，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山城，对于走出大山的儿女来说，只要遇见山水，就能勾起淡淡的乡愁。
二、“紫霞仙子”：漂洋过海的红薯与乡村振兴的希望
曾在网络上看见有人写过，连樟村，地处粤北大山的褶皱里。而我，正是在这个褶皱里，遇见美丽的“紫霞仙子”。从澳洲漂洋过海而来的紫白红薯，是连樟村在乡村振兴项目中引进的新品种，它以独特的色泽，细腻的口感与温润如玉的外表，成功地成为连樟村的一张新名片。
“紫霞仙子”是连樟村人根据红薯的颜色而命名，其灰白的薯皮包裹着白里透紫的果肉。嫩嫩的白，淡淡的紫，如被晚风吹散在天际的云霞，白和紫晕染的肌理，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已是莫名的喜欢。
红薯，对现代人而言，是对原生态和健康食品的一种追求，或是唤起乡愁的一种农作物，只有真正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人，才会对红薯产生亲切与感恩的情怀。毕竟在那个年代，红薯是能治愈饥饿的粮食。
记得小时候，村里的田地还未包干到户，父母挣的工分不足以养活十口之家。娘除了在河边开垦几块边角田作为自留地外，还在山腰或山窝窝里开荒辟地种红薯。
娘的红薯品种不多，有黄果薯，榄角薯和红心薯三种。黄果薯比较粉，但没有甜味，难吃却最高产。每到红薯成熟时，可见田垄间裂开大大小小的缝隙。裂缝越大，红薯也越大，娘给黄果薯易名为“挤爆垄”。榄角薯也叫紫薯，独特的颜色招人喜欢，比“紫霞仙子”颜色要深，水分多，味寡淡，中看不中吃。红心薯甜度最高，尤其是挖回来放置一段时间，更加软糥香甜。可惜红心薯好吃，产量却不高。因此，明知黄果薯难吃，但避免断粮，娘还是在有限的土地上种上她的“挤爆垄”。收后切块或切丝晒成干储存，每天做饭熬粥时，一半米一半薯干，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在那个穷苦的时代，红薯对农民而言，是一个功不可没的功臣，是帮助人们摆脱饥饿的救星。而对于从澳洲引进的“紫霞仙子”，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会为连樟村带来怎样的经济效应呢？
一根筷子易折断，十根筷子抱成团。任何产品，如果没有数量的支撑，也成不了气候。若是形成一种产业模式，进行大面积耕种、科学管理、统一推广销售，这样种植户便有了技术保障、销售保障、价格保障，于是产业也便有了可持续发展。
现在市场上的红薯品种很多，也各有特色，但是怎样让自己的产品在市场上脱颖而出，成功地将产品销售出去，是领跑者必须考虑的问题。除了品质好，还要在消费者心中树立深刻的形象。
“紫霞仙子”品质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口感软糯香甜，还富含抗氧化的花青素。但要提高消费者的购买欲，就要有一个打动人心的名字，于是，“紫霞仙子”这个仙气飘飘的名字便应运而生，在互联网时代，在电商平台独树一帜，发展成连樟村的具有代表性的特产。
“紫霞仙子”，不管是它的颜色还是名字，都非常切合人们的生活美学要求。除此以外，作为全国首个5G网络的最美乡村，连樟人还牢牢抓住人们的情怀需求，充分发挥它的价值与作用，让“紫霞仙子”飞入寻常百姓家，满足大家集健康养生、味蕾慰藉、故土情怀、唤醒乡愁等各种需求。
掀开锅盖，在热气腾腾中，“紫霞仙子”在朦胧的蒸汽中绽开白嫩的肌肤。透过淡紫、细腻柔美的肌理，我仿佛看到澳洲紫薯的利好前景，在乡村振兴和奔向小康的道路上，为连樟村添砖加瓦。
三、禾虫养殖：“江中的冬虫夏草”与创新的田野实践
“走，带你们看禾虫去！”
禾虫？是那种长着长长的细腿、穿着一身绿衣裳、翩跹着翅膀在稻田里出没的昆虫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得保留一点神秘感。” 乡村振兴创业带头人陆文泽腼腆地说道。
去往稻田的途中，我的思绪又回到小时候秋收的场景。秋日下，人们在连绵的稻浪里，舞动着镰刀在地里匍匐前进，金色的田野一望无垠，沉甸甸的稻穗和繁忙的人影在黄昏下交叠，成群的蚂蚱、蝗虫、禾蛤、蜻蜓、豆娘随着金黄的稻浪起伏在深秋里。
在这种类繁多的昆虫中，“禾蛤”（谐音）是唯一可食用的，不管是油炸，还是将它放在火堆里烤，味道都是美得不可方物。但要抓住这种长着倒刺脚、小獠牙、能飞会蹦的“禾蛤”还真不容易，就算捉住了，它也不会乖乖就犯。我对它的倒刺脚和小獠牙心有余悸，但哥哥总能敏捷地捉住它们，折断它们的长腿和翅膀，装进随身的竹篓里。
晚上回到家，哥哥将捉来的“禾蛤”如数上缴，给父亲做一碟下酒菜，他也会留一些犒劳自己，将“禾蛤”串成串放在炉前烧烤。火苗点燃了“禾蛤”的翅膀，炙烤了它的脂肪，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馋得兄弟姐妹们你追我赶，一副不能如愿解馋誓不罢休的样子。
脑子里回忆着趣味十足的童年，心里在想，我们即将要看到的禾虫即“禾蛤”吗？
到了目的地，我们在一片稻田前停下了车。水田里的禾苗已长成，长势虽然并不是太好，禾苗有些枯黄、稻穗短且不饱满，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长在冬天里的禾苗。
“大家猜猜看，禾虫在哪里？”项目负责人陆文泽笑着问大家。
看着眼前禾苗稀疏的稻田，连一个飞虫的影子都没有，大家一脸疑惑：“禾虫在哪呢？”
“禾虫啊，它们就生长在这些禾苗下面的泥土里。”
陆文泽说完，撸起裤子踏入田中。他指着水中细小的洞口向大家介绍——原来，这些密密麻麻的洞口就是禾虫的排气孔。白天，它们钻在泥土里面，以禾苗的根为养分，与禾苗共生。说完，他便弯下腰来，找准一个稍大的洞口将整块泥巴盘起来，仔细翻找，将一条形似小蚯蚓的虫子呈给大家看。
啊！这小东西就是禾虫啊！
望着大家一脸好奇，陆文泽笑着在现场当起了科普指导员。
禾虫，也称流蜞，学名叫疣吻沙蚕，是一种形长似蜈蚣的水生动物。禾虫长相可怕，但它的蛋白质含量非常丰富，由于产量少价格高，被称为“江中的冬虫夏草”，给沿海地区的渔民和农民带来商机。敢于创新与尝试的陆文泽，特地到阳江参观学习，将禾虫引入连樟村，把村里那片撂荒的土地重新复耕，种上水稻，让这些小可爱在这里安家繁衍，成为连樟村又一战略性新兴产业。
经过陆文泽的介绍，他手中的禾虫其实只有两个月大的幼苗，禾虫正常的生长期在八个月左右，每年中秋时节，是禾虫的繁殖季节，此时的禾虫已经成熟，样子十分肥美，也是吃禾虫的最佳时节。
有人问：“禾虫生长在泥土里，想见它一面都不容易，你们是怎么捕捞呢？”
陆文泽用诙谐的口吻告诉大家，别看现在它们都潜入泥里不出来，到了月圆之夜，它们就会出来约会了。正是由于禾虫的这个特性，捕捞前，养殖户先在田里蓄好足够水位的水，到了月夜，当禾虫从土里钻出来时，在闸口处装上事先准备好的网兜，开闸放水时，一条条肥美的禾虫便顺着水流进入到器具里。
畅想着禾虫的养殖与销售前景，陆文泽信心满满。他说会用学来的养殖技术，用心养殖禾虫，开发相关的产业链。因为禾苗是禾虫的主要养分，所以不能使用化肥和农药，他可以在田里种植品质高端的丝苗米，在田里放养鸭子，利用鸭子的粪便作为肥料，同时给禾苗和禾虫提供养分。
目前，养殖禾虫仍在实验阶段，如果试养成功，将会扩大养殖基地，让更多的村民加入养殖队伍，加快连樟村的乡村建设。
四、连樟集市：乡土特产的芬芳与脱贫攻坚的成果
“您正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沿着平坦的马路，我们走进连樟村，穿过连樟客厅，走在连樟村特产集市上。此时，我的耳机里正在播放那首百听不厌的《斯卡布罗集市》，望着乡亲们在自家门前搭起的棚子，支着简易的土特产摊，以及站在摊前叫卖的场景时，斯卡布罗集市的画面在脑海中跃然而上。
“你们从哪里来？来尝尝我家的养生茶吧！买或不买都没关系，喝一杯暖暖身子。”
热情、淳朴的乡情，让我们不忍拒绝。接过那杯金黄色的茶水，温暖直达手心，轻轻抿上一口，有一丝奇妙的甘甜萦绕舌尖，似曾熟悉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来。
甜菊，莓蔓，还是狗牯脑？我只记得每次游走在山水之间，总能品尝到仙草的味道。
连樟的花生，连樟的红薯，连樟的笋干，连樟的灵芝，连樟的……一堆堆，一串串，一包包，每一种特产里，都蕴含着连樟人的勤劳，连樟人的希望，连樟的文化，还有连樟人对外乡人的问候。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品尝连樟的味道。“嗯，这红薯干，是小时候的那个味道”“这花生，酥脆还有浓浓的蒜香”“这笋干，味道和家里的一模一样”“野金菊也不错，带两罐回去”……随行的友人们一边品尝，一边挑选着心仪的伴手礼，说是帮衬摊主，倒不如说是慰解缠绕心中多年的思乡情结。
在连樟村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的农夫市集的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蔬果和相应的深加工产品。西瓜、小黄瓜、贝贝南瓜、草莓，还有鲜艳的樱桃圣女果。这些瓜果，都是集市前面这一排排温室大棚里培育出来的成果。这些无土栽培的控温瓜棚，不过才运营了一年，就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流转土地、解决就业、技术培育，多重收入给连樟村的贫困户提供了稳定的经济收入，从而也阻断了返贫的道路。
集市很宽，也很长，它一头连接着连樟客厅，一头连接着乡村振兴学院；一头连接着过去，另一头连接着未来。漫步在集市中部的汀步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牌子稳固地矗立河心，它就像这方百姓的坚定发展理念一样坚定不动摇。你很难相信，这个5年前还是连江口镇唯一的省定贫困村，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连固定的办公场所都没有的村子，经过5年的精准扶贫和脱贫攻坚，终于摆脱贫困，蜕变成为今天最美的乡村。
嗨，朋友！如果你没有来过连樟村，不妨来这里走走。你或许不知道它的过去，但你可以沿着习近平总书记走过的足迹，见证它今天的嬗变。我要告诉你，连樟村没有连绵的樟树，但它是一个风光旖旎的网红村，他们的成功经验，值得大家借鉴。
【作者简介】黄小霞，笔名诗姬、林枫，广东龙川人，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基层党务工作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南沙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出版散文集《最美的遇见》《六月荼》。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