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
作者:清清
我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的杭州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漫天飘飞的鹅毛一样。我在路边遇到了一只小猫,我没有带伞,它也没有带伞;我站在雪里,它也站在雪里;雪花落到我的头上,肩膀上,眼睛鼻子上,也落到它的头上,肩膀上,眼睛鼻子上。
于是我蹲下来和它聊天。它说它叫言青,我说你的名字和我很像。它很温顺,我伸出手摸摸它 ,它就用头蹭蹭我。我站起身,用脚扫开一小片积雪,坐在它的身边。
“你不冷吗?”我问。
“小猫不会怕冷,我的毛厚厚的。”它说。
我于是又去摸摸它,果然很厚。
我问言青,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它说,看雪。
我想,一只小猫能看懂什么呢?
然而若总是非要从什么东西里看出点什么蕴意,那也太过无趣了,更何况这景不单是只属于人类的,小猫可以看雪,小狗也可以看,小老鼠也可以,难道每只小动物都要从中悟出一点处世之理才行吗?只是单纯的欣赏,也无可非议。
“雪会一直下吗?”言青问。
“杭州很久没有下雪了,很多很多年了;如果是北方的话,每年都会下雪的。”我顿了顿,没头没脑地问,“你觉得杭州的雪是不是比北方冷的多?”
然而我立即为我的胡言乱语而懊悔,如果不是跟着主人,大概没有小猫可以自己从北方来到南方的。
它没有搭话,舔舔手,又用手去抹脸,然后向我靠近了一点。
我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如果觉得冷的话,就来我的怀里!”
它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我,又别过头去,重复了一遍:“小猫不会怕冷。”
我受挫,但仍不死心:“也许你偶尔也会冷。”
我又伸出手去,言青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全身干干净净,毛也柔柔顺顺的,也许它真的不怕冷。
我们沉默着坐了很久,鹅毛雪重新在路上和我们的身上堆起来,我和言青说,你看,这是我白头发的样子。言青说,那很可爱。
我们一直坐到晚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继续落在我头上的只有豆黄色的灯光,比雪更冷。我拍了拍衣服,问言青:“明天你还在不在?”
言青跳到我的腿上,趴下,然后闭上了眼。
我又摸了摸它,它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轻轻打在我的手上。
我们坐到了深夜。我问:“明天你还在不在?”
“北方的雪很大很大,”言青说,“我的主人从北方来到南方,又从南方回到了北方。”
“我追了那辆车很久很久,可是没有停下。”
我想言青一定能写一首比“孤坐北窗风,飘落辞家衣”更落寞的诗。
“要跟我回家吗?”我问。
言青起身,跳走。
我看着它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远,豆黄色的灯光撒在它身上,留下一小串梅花。它回头朝我说:“也许明天还可以一起看雪。”
第二天,杭州没有再下雪,我也没有再见到它。
醒来之后我问关翎,被遗弃过的小猫还会亲人吗?关翎说大概很难吧,小猫也会伤心。
我于是掉下眼泪来了,什么时候再梦到言青,我一定要告诉它,我没有回北方。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