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也说贾平凹

罗里宁2026-01-20 01:52:49

也说贾平凹

 

罗里宁

 

贾平凹在当代中国文坛,是个饱受争议的作家,他的长篇小说《废都》,更是把争议推向高潮,以后他的一些小说,也都能够引起争议,这在当代中国文坛,真是个罕见的现象。如果说《废都》是他饱受争议的第一个高潮,那么以后在网上流行的他女儿浅浅的所谓“屎尿”诗,就是他饱受争议的第二个高潮。关于浅浅那些诗,据说并不是她写的,她也没有公开承认过那是她写的。是还是不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对此并没做过调查,不敢乱说,也懒得去理那些事。——贾平凹和他的作品,引起过争议,受到过批评,也是很正常的事。作家,特别是名作家,引起争议和受到批评,都是很正常的事。你看看余秋雨,他就要面对许许多多“枪枪炮炮”,比起贾平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贾平凹的每一部长篇,总能引发不小的关注,《废都》流行时,我们外出考察,领队那二位,就都带着它,在车上和看过这本书的人展开热烈的讨论,对老贾书里留下的那些空格特别感兴趣。我没读过《废都》,无法参与其中。贾平凹的小说,得过许多奖项,可还是有人认为,他的散文要比他的小说好。我很少读他的长篇小说,不好比较,读的比较多的,是他的散文,读他的散文,是从《丑石》开始。《丑石》名气不小,许多散文选本都选了它,好像中学语文课本也选了。这篇散文,通过人们对一块落在村里的石头的态度,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什么是丑,什么是美?——这块落在村里的石头,在村民眼里,是一块没用的丑石,它很丑,“它真是丑得不能再丑了”,丑到甚至连村里的人,都懒得去挪动它,谁也没有料到,那么一块没用的丑石,竟然会有一天,被来到这个村子里的一队人,当宝贝似的运走了。他们说“这是一块陨石,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在村民眼里一无是处的一块丑石,在科学家眼里,却是一块真正有用的美石,它表面上的丑,蕴涵了它内在的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是这篇散文给予人们的启示。

贾平凹的散文,最感人的一篇,我以为是《写给母亲》。这篇散文,并没有过多地去渲染母亲的含辛茹苦,母亲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而是通过日常生活的一些小片断,把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和儿子对母亲的思念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三年里,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想法,就是觉得我妈没有死,而且还觉得我妈自己也不以为她就死了……三年以前我每打喷嚏,总要说一句:这是谁想我呀?我妈爱说笑,就接茬说:谁想哩,妈想哩……从前我妈坐在右边那个房间的床头上,我一伏案写作,她就不再走动,也不出声,却要一眼一眼看着我,看得时间久了,她要叫我一声,然后说:世上的字你能写完吗,出去转转么……我妈是一位普通的妇女,缠过脚,没有文化,户籍还在乡下,但我妈对于我是那样的重要……已经很长时间了,虽然再不为她的病而提心吊胆了,可我出远门,再没有人啰啰嗦嗦地叮咛着这样叮咛着那样,我有了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去……但一回棣花,就要去坟上,现实告诉着我,妈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阴阳两隔,母子再也难以相见,顿时热泪肆流,长声哭泣啊。”这样的文字,让人读了都会忍不住要流下几滴眼泪。斯琴高娃在央视《朗读者》这个节目里朗读这篇散文时,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观众席里也有不少人被她感动得不停地擦眼泪。

贾平凹写的,多是现实生活中,人们所常见的,可能又容易被人忽略的东西。他的文字,时常夹带一点方言俚语,叫人看得更有滋味。他的一些篇幅短小的散文,尤其招人喜欢,如《秦地游踪》里十一篇文章,短小精练,幽默风趣,《寺耳》一篇,字不及三百,就把往洛南寺耳去的人情景物尽收笔下:

“甲子岁深秋,吾搭车往洛南寺耳,便见山回路转,湾湾有奇崖,崖头必长怪树,皆绿叶白身,横空繁衍,似龙腾跃。奇崖怪树之下,则居有人家,屋山墙高耸,檐面陡峭,有秀目皓齿妙龄女子出入。逆清流上数十里,两岸清峰相挤,电杆平撑,似要随时做缝合状。再深入,梢林莽莽,野菊花开花落,云雾忽聚忽散,樵夫伐木,叮叮声如天降,遥闻寒喧,不知何语,但一团嗡嗡,此谷静之缘故也。到寺耳镇,几簇屋舍,一条石板小街,店家门皆反向而开,入室安桌置椅,后门则为前庭,沿高阶而下。偌大院子,一畦鲜菜,篱笆上生满木耳,吾落座喝酒,杯未接唇则醉也。饭毕,付钱一元四角,主人惊呀,言只能收二角。吾曰:清静值一角,山明值一角,水秀值一角,空气新鲜值八角,余下一的角,买得吾之高兴也。”

短的精致,长的也不含糊。在《定西笔记》里,他把视角放在定西这片尚未得到大开发的土地上,那里风光秀丽,民风淳朴,人们生活水平不高却崇尚文化,孩子也多努力学习,力争考上大学,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有许多孩子,不仅考上了大学,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还在外面的世界找到工作,不再回老家去。他带着复杂的心情,希望那里能得到大的开发,村民的生活能得到大的改善,孩子大学毕业后都能回到家乡来参与家乡的建设,可又担心,大开发会不会破坏了那里的风景如画的自然环境。读这篇散文,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关于贾平凹的散文,孙犁在一篇文章里说:“他的创作在于:用细笔触,用轻淡的色彩,连续不断地去描绘现实生活中,人们所习见,而易于忽略的心理和景象……他的文字,于流畅绚丽之中,略略带有一种山野朴讷的声调,还有轻微的潜在的幽默感。以这样的文字,吸引读者,较之那种以高调门吸引读者,难度更大。”他还特别推荐贾平凹的《一棵小桃树》,并有专文谈论过这篇散文。得到前辈的赞许,贾平凹很感动,还因此专门去拜访过他,写下一篇讲述那次拜访的过程和拜访时的心情的散文。我读过他的这篇散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标题和内容都已经忘记了。

贾平凹原本主创小说,偶尔写点散文,当他因为小说而名声大振的时候,却静下心来写散文,在发表了一些有影响的散文作品以后,又因为有人说他的散文比小说好,而转回去主创小说。这样来回的努力和不停的探索,使得他无论是在小说的创作上还是在散文的创作上,都取得比较大的成就。自然,他的作品和其他作家的作品一样,也存在一些缺点和不足,这些缺点和不足,已有批评家发现并指出,我不是批评家,这篇小文,只是对他的散文的一点个人的私见,这点私见,是很肤浅的。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