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我想去秦岭

贠靖2026-01-07 07:16:28

我想去秦岭

 

贠靖

 

西安人对秦岭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当初我刚到西安,买房时看了很多楼盘,最后却鬼使神差地买到了远离城区、且有点偏僻的城南。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就在内心深处对秦岭有一种渴望吧,觉得那地方离秦岭近,一睁开眼便能看到秦岭。

 

南山

 

西安人管秦岭叫南山。都说诗歌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而西安人的浪漫,离不开秦岭南山。

一座山,充盈了想象,也承载了情怀。山就是诗,诗也是山。对久居西安城里的人来说,闲来无事,能到秦岭里去坐坐,望着面前的山,饮一杯清茶,也是一件很美很惬意的事情。

以我的了解,人们去的最多的还是沣峪、太平峪、石砭峪,因为近嘛,所以去的人就多了些。

秦岭北麓千沟万壑,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深切的山谷,被泛称为秦岭七十二峪。很多人不知轻重,曾信誓旦旦地扬言闲下来要走遍秦岭七十二峪。但一辈子也没闲下来,也没到过几个峪口。

有人说秦岭不止七十二峪,秦岭北麓陕西段的峪口细数起来远远不止二百个,七十二只是一个虚数。中国人历来有用语的习惯数字,徐珂在《清稗类钞·农商类》中说:“三十六行者,种种职业也。就其分工而约计之,曰三十六行,倍则为七十二行,十之则为三百六十行。”由此可见,三十六行、七十二行、三百六十行都是虚数,并非具体数字。清末毛凤枝所著的《南山谷口考》(1862年)称“南山谷口北向者,得一百五十”。

这些峪口均有出处。如扯袍峪是因唐太宗于山中行猎,在此龙袍被树枝扯烂,故名;天子峪是因唐朝一太子在此峪中出生而得名;抱龙峪则是因太子从此峪抱回长安而得名;高冠峪是因其右侧有一座高耸的秀峰,形似头戴高帽的巨人,故名。在秦岭诸多峪口中,文人骚客尤为喜爱、光顾最多的当属紫阁峪(因其内有紫阁山(峰)而得名。)他们在此留下不少佳句。如李白的“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色。”杜甫的“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白居易的“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 。”岑参的“东望紫阁云,半入紫阁松。”等诗句均为历史的见证。

我能想到的,关于秦岭南山最美的诗句是韩愈的那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云横秦岭是一层白的云,一层墨的山,一层绿的林,层层叠叠地延伸、铺排,没有尽头。

当韩愈被贬出长安,途经蓝关古道,吟诵出那千古绝句时,这座山已然成为士人心中进退皆可依的精神坐标。

有一天,我忽然心血来潮,想到南山里去看看。于是下楼,骑着那辆咯吱响,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兴冲冲朝南山奔去。骑了半天抬头一看,眼前全是参差不齐的楼房,啥也看不见。又骑了半天,再看还是一片楼房,只得扫兴而归。

第一次造访秦岭去的是翠华山。那是单位组织春游,租了一辆大轿子车,很多人为占便宜都带着家属和小孩,一路上吵吵嚷嚷,百十号人挤在一辆车里,摇摇晃晃地,像在跳舞,一个抓着一个,一会倒向这边,一会倒向那边。到了目的地,不少人一下车便蹲在路边哇哇地呕吐起来。吐完了抬头看一眼面前挺拔的山,摇摇头说:“不上去了!”于是就在原地坐着,无精打采地坐了半天又挤上返程的车摇摇晃晃地回来了,发誓以后再也不去翠华山了。

也有不晕车的,头顶着烈日,顺着上山的石阶向上攀爬,爬一会停下来,手拄在胸口,弯腰喘着气。稍歇片刻接着往上爬。

“翠华峰顶揽星河,太乙烟岚脚下过。崩崖犹带秦王气,一啸惊飞万壑鹤。”

山顶有一个天池,四周群峰环抱,碧绿的池水如一块翡翠躺在山间。

爬上去的人,在天池边的石碑前照张相就匆匆忙忙地下山了。

翠华山步步入胜境,行行尽奇观。下了山才后悔去了没仔细看看。

归来的途中,路过一个蝴蝶手表厂,当时是极有名的,厂四周有一圈很高的围墙,隐约能看见不高的房顶,车厢里的人争相将头探出车窗外,好奇地打量着那一圈围墙感叹道:“这就是蝴蝶手表厂啊!”

后来谈论起翠华山之行,多数人没啥印象,只是茫然地看看彼此,思量半天才说:“那上头好像有一个天池,不大,像块翡翠。”对他们来说,翠华山能记住的或许就是一块翡翠。蝴蝶手表厂却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多少年后仍津津乐道。

华山是一座名气很大的山,它也是南山里最险峻的山。“华山”一词最早出现于《山海经》和《禹贡》中,据《水经·渭水注》记载:“其高五千仞,削成四方,远而望之,又若花状。”第二次造访秦岭去的是西岳华山。

李白《登华山》曰:“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记得小时候就看过《智取华山》、《劈山救母》(又称《宝莲灯》),那时我就对华山有一种好奇,觉得那是一座险峻的山,神奇的山。也因此对华州皮影情有独钟。

华州皮影是传统的民间傀儡戏剧,起源于西汉,完善于隋唐,鼎盛于明清,为工艺美术与戏曲结合的综合艺术形式,以牛皮雕刻影人配合灯光投影表演。其制作非常复杂精细,要经过制皮、雕刻、上彩三大工艺二十四道工序。人物的造型小巧玲珑,体形夸张大胆。其中大部分以侧面单目为主,鼻尖口小,秀婉妩媚。且“公忠者雕以正貌,奸佞者刻以丑形”,不同的人物使用不同的刀法,以五官塑性格,如眉毛,平眉表现文人雅士的清秀文静;立眉突现武生将帅的英武强悍,方面、大耳、宽肩、圆腰表现男性正面角色的阳刚之美,“弯弯眉、线线眼、樱桃口、细腰小脚”则表现的是旦角女性的妩媚阴柔。

由李芳桂创编的《十大本》,包括《十王庙》、《金碗钗》、《香莲佩》、《雨燕钗》和《紫霞宫》等传统剧目,我大都看过。

婉转古老的华州皮影,使我对华山的向往更加欲罢不能。

我登过许多次华山,只有第一次是壮着胆子攀爬上去的(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后来再去,便有些望而却步,甚至吓得不敢往上看,最终只能选择坐缆车上去。

去的多的是北峰,在山上坐半天,吹吹那里的风就下来了。倘若遇到雨后初霁,从山顶望过去,那山都是长在云里的,看着看着就有了一股缥缈的仙气。

我始终觉得攀登华山,带给人的震撼用惊心动魄、空前绝后、无与伦比等辞藻来形容都不为过。

先说位于华山东峰的鹞子翻身吧,那是通往下棋亭的必由之路,石径凿于倒坎悬崖上,往下瞅去,唯见寒索垂于凌空,不见路径。耳边冷风凛凛刮过,双腿就禁不住哆嗦起来。游人至此,须面壁挽索,以脚尖探寻石窝,交替而下,其中紧要的几步须如鹰鹞一般,于高空中左右敏捷翻转身体,方可通过,故名“鹞子翻身”。

再说,“百尺峡”,亦称“百丈崖”,群峰中两壁欲合,却被飞来的两颗巨石从中撑开。游人要经过此处,需从“惊心石”下钻过,似乎一不留神,那石块就会从两壁间掉落下来,令人胆战心惊。

还有“千尺幢”, 太华之咽喉,陡峭的石阶斗折蛇行直入云端,每级台阶的宽度不过三分之一脚掌。俯视脚下,如临深渊,步步惊心,摄人魂魄。

长空栈道更是险道中的险中之险。据说是华山派第一代宗师元代高道贺志真为远离尘世静修成仙,在万仞绝壁上镶嵌石钉搭木椽而筑,距今已有700余年的历史。栈道上下皆是悬崖绝壁,铁索横悬,由条石搭成尺许路面,下由石柱固定,被誉为“华山第一天险”。多数游人至此,面壁贴腹,吓得屏气挪步,大气不敢出。不过古往今来,历险探胜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文人名士,且多有记述传世。明代“后七子”之一的李攀龙《太华山记》就有记载:“出南天门向西就是栈道,栈虽有铜柱铁索拦护,然阔不盈尺。行二十余丈方至尽头。下折为井,高约三丈,旁出复为栈。”

到了苍龙岭,如履薄刃,绝壑千尺的地势使得很多游客顿感飕飕凉风掠过脊梁,似乎颈上的发丝也竖了起来。

金锁关是华山咽喉要道与石拱关隘。常言道:“过了金锁关,另是一重天”。从金锁关的通天门进去,才算真正进入了仙境。金锁关位于华山风景区核心区域,是一座建于三峰口(东峰、西峰、南峰交汇处)的城楼式石拱门,为经五云峰通往东、西、南、中四峰的必经咽喉要道。两侧壑深千丈,关前石径仅宽一米,因地势险峻被称作“通天门”。

不过,只有历尽千辛万苦,登上险峰,才能领略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也才能感受到华山带给你的那种颤栗的,意想不到的震撼之美!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美!

 

商山

 

秦岭高崔嵬,商山好颜色。(唐元稹《酬乐天书怀见寄》) 

第三次造访秦岭去的是商山。

《史记·殷本纪》载,契长协助大禹治水有功,封于商国。商,最初为国名也。《括地志》云: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古之商国。据《隋书·地理志》载:“商洛”之名源于商山、洛水。春秋战国时因地属商地,又毗邻於地,统称为“商於”。

不知何故,每每念及商山,我便会想到两千多年前白发飘飘,仰天长叹的公孙氏商鞅。我觉得这商山里仍有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勃勃向上的气息。就像这秦岭里的山峰一样,是连绵不绝向上生长着的。车子在山的怀抱里盘旋着上升,怎么也跑不出去。

一开始,我的心里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车窗外的两边都是山,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的山,接踵而至的山。前面这座刚闪到车后去,迎面又是一座更高的山。

坐在车里我就在想,这山头枕着黄河,脚蹬着长江,它恐怕就是中国最有气势的一座山了,没有哪一座山能像它一样,绵延三千里,在国家地理版图上称得上南北分界线、分水岭的名号。

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在秦岭南麓的商州城里,找个不大的戏园子,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一场地道的花鼓戏。无奈,到了商洛,却匆匆忙忙,未能如愿。见我有点郁郁寡欢,同行的朋友说:“不妨留点遗憾,下次吧!”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下次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清,或许就遥遥无期吧!

中午饭是在丹凤县的棣花古镇吃的。丹凤山中有山,山岭连绵,河谷纵横,被誉为“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土石山区。山有蟒岭、流岭、鹘岭,简称“三岭”。河有丹江及其三条主要支流:银花河、武关河与老君河。简称“一江三河”。“三岭”与“一江三河”,岭谷相间,互相交织,呈“掌状”地貌。

棣花古镇就在丹江畔,镇子不大,只有两万多人,周围群山环保,因盛产棣棠花而得名,白居易曾在此留下“遥闻旅宿梦兄弟,应为邮亭名棣华”的诗句。

古镇至今仍保留了宋金桥等历史遗迹和明清时期的青石板路与民居建筑群。

下车后,我们一行人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宋金街、清风街两条特色街区,又逛了二郎庙,穿过千亩荷塘上的拱桥栈道,参观了那里的花筑·荷塘畔民宿,看了一场实景演艺《棣花往事》,最后走进一家土墙灰瓦的路边小店,吃了一顿牛肉火锅。

山里人厚道,物价也便宜。七八个人,满满的一大盆子炖牛肉,加上配菜也就花了三四百块钱。

此后去过不少地方,再未吃到那么美味的牛肉火锅。而我也会时常想念起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那是独属于秦岭的味道,大山里的味道。

上车后,车子驶出镇子不久,又在山的海洋里盘桓。不久我便靠在车座上打起了瞌睡。

一会车子颠簸一下睁开眼,就看到车窗外的山峰如一座卧佛从眼前缓缓闪过。前面一座又如金鸡独立,鬣狗撒欢,让人不由得感叹上天的鬼斧神工。

在山的波峰浪谷里徜徉了半天,我们就到了山阳。这是一个绕山谷而建,不大的县城,但却有着几分秀气。街上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但又都是慢吞吞的样子,车子慢吞吞地开,人也慢吞吞地走。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秦岭深处的镇安、柞水、山阳等地因交通闭塞、山大谷深,八山半水半分田,可耕地少,被视为“与世隔绝”的“穷山恶水”。

那时,关中的高陵、泾阳、三原、乾县、礼泉一带的农村青年到了一定年龄还讨不到媳妇,就会到山里去“引”(带回)。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昔日“与世隔绝”的“穷山恶水”早变成了金山银山。西成高铁穿秦岭而过,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从西安到镇安、柞水、山阳走高速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走进秦岭深处,就像走进了一幅生生不息的山水画里。这里山清水秀,到处鸟语花香。更主要的是没有任何污染,空气中富含负氧离子,完全就是一个天然的大氧吧。

世代生活在秦岭里的村民老于家住在路边的半山腰上,攀谈起来,才知道他的儿女都到城里打工去了,老于俩口子在家养了十几头猪、五六千只鸡。

老于的鸡都是放养的“溜达鸡”,每天都吃着山里的虫子,喝着山里的矿泉水,下的土鸡蛋论个卖,一个能卖到一块钱,一年下来净收入五六十万。家里忙不过来,老于就雇了一个亲戚,买了一辆面包车专门往外送货。圈里的猪杀了也熏制成腊肉卖,这里的腊肉都是用锯末煨着柏树枝熏出来的,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香气扑鼻,非常抢手,根本就供不应求。

老于告诉我,你甭看我们这山里头,漫山遍野都是宝,只要人勤快,随便采些蘑菇、核桃、板栗或杜仲、连翘、小檗丁香,养几箱蜂都能变钱。村里很多人农闲时节就用山上采来的荆条编织箩筐、工艺品在网上卖。

说起今后的打算,老于说,他想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开个农家乐。他说:“你看这家里的鸡、肉,山坡上种的蔬菜,漫山遍野的野菜都是现成的,城里人就喜欢咱这里的原生态!”

近几年,每到周末,城里人都一窝蜂地开着车到山里来度假。附近的牛背梁、凤凰古镇、柞水溶洞等景点每年接待游客已超过六百万人次。

山里人热情好客,但也有急眼的时候。若碰见谁乱采乱挖,攀折树枝,他们准会跟谁急。这两年在全省打响了一场秦岭保卫战,经过整治,乱搭乱建、乱排乱放得到了有效遏制。通过生态修复,一些遭到破坏的地方,新栽的树木已然成林,在守护着秦岭的宁静、和谐与美丽。

坐在老于家院里的小板凳上,闭上眼睛,沐浴着秦岭里刮过的凉爽秋风,听着潺潺的溪流、婉转的鸟鸣声,嗅着漫山遍野的花香,恍若走进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令人流连忘返。

现在你再问山里的人家愿不愿意把姑娘嫁到关中农村去,他们大都摇摇头。有的干脆说:“嫁到那里去空气没有山里好,吵吵闹闹的,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次家,还不如在当地找呢!”

当然,这里的姑娘也有走出去的,但大都去了广东、浙江、江苏、上海等大城市。有的打拼几年后在当地安了家,有的则回到家乡创业。你若要问他们为何又回来了,他们准会跟你说:“转一大圈,还是觉得家乡的山好水好!”

 

太白山

 

“太白去天三百尺,山草古雪皓西极。”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载:“太白山南连武功山,于诸山最为秀杰,冬夏积雪,望之皑然。”

“太白积雪”也是关中八景之一。清代河东盐使朱集义在“关中八景”诗画中这样描述太白山:“白玉山头玉屑寒,松风飘拂上琅玕。云深何处高僧卧,五月披裘此地寒。”第四次造访秦岭去的是太白山。

太白山的确是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寒之地,其主峰拔仙台海拔3767.2米,是中国大陆版图上青藏高原以东第一高峰。

华夏龙脉秦岭主峰太白山,崇高峻伟,草木繁盛,山巅有高山湖泊,池水清澈,深不可测。一年四季,云雾缭绕、空气稀薄、气候寒冷,终年积雪不化。即使盛暑三伏,仍白雪皑皑,莽莽银光四射,景色格外壮观。李白《登太白山》云:“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

因山势峻拔,上山的路多是爬升向上。车子跑不了多久就会轮胎发热冒烟,散发出刺鼻的橡胶味。好在路边专门有人扯了水管给轮胎降温。这时司机会将车停靠在路边,过去扯了长长的水管,往轮毂上浇水。轮毂已磨得发黑发烫,水浇上去立即冒着白烟,发出呲呲的声音,直冲耳膜。

从山下到山上的停车场,每跑二三十里,便需停下给轮胎浇一次水。如此反复,经三五次方至山顶。

如果说太白山是秦岭的灵魂,那么泼墨山便是这灵魂中最为独特的一笔。

传说李白游历至此,被群山的壮美所震撼,欲以诗酒抒怀,却难以描绘出眼前的万分之一。在酒酣耳热之际,他掷笔飞砚,任墨汁泼洒山崖,留下“半纸泼墨染江山,丹青独韵绘太白”的千古奇观。

如今,站在泼墨山对面的山巅,我们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崖壁上那数十道如浓墨般流淌的痕迹,它们从山顶倾泻而下,千年墨痕与山间的流水、古木构成一幅古朴的画卷。如果闭上眼嗅一嗅,或许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墨香扑鼻而来。

尽管地质学家一再表示这“墨迹”实为山泉中矿物质沉积而成,但我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李白酒后与天地共舞,掷笔飞砚染江山,经过千年的风霜凝淀而成的自然神作。

太白山以其独特的地理景观著称。这里的“红河丹崖、斜峪雄关、桃川曲流、斗母奇峰、平安云海、太白明珠、拔仙绝顶”八大胜景,在茫茫天地间徐徐展开,令人叹为观止。

很多人到了太白山,都想挑战一下鳌太线。

鳌太穿越线路属于第四纪冰川冰蚀和冰碛地貌。该条路线有十几座海拔3400米以上由刀脊和裸露基岩组成的山峰、山岭、陡崖,以及冰川运动形成的石海、石河和石岭,有山谷幽深的大垭口,高山针叶林带、亚高山灌木林带和高山草甸,绵延百余公里,蔚为壮观。

鳌太线气候终年诡异多变,且变化快,途中遇到大雾和暴风雪都属于正常。倘若天气不好,遇到大风、冰、雪、雨、雾等极端恶劣天气,不能及时躲避,或者出现高反、失温等身体不适,都会直接危及人的生命安全。这条线路也因此被视为国内死亡率最高的徒步路线之一。据《中国鳌太穿越事故调查报告》记载,仅在2012至2017年间就有至少46人失踪或遇难。即便2018年政府部门官方发布禁令,明确“鳌太线”为禁止穿越区域,仍有人不听劝阻私自穿越。2018至2024年间至少有12人遇难。

为什么人们不顾生命危险,要去穿越鳌太线?没有人能准确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经不住拔仙台、跑马梁、大贯子梁、南天门、狮子岭的呼唤,是受了高寒造就的奇貌景观,巨石嶙峋,石柱林立,千姿百态的第四纪冰川诱惑吧。抑或是为了感受鳌山的阳光、空气,聆听鳌山的歌唱,鳌山的呼吸,以及旷野的天籁。是为了一睹大爷海动人的蓝眼泪。

关于太白积雪,有人说,太白山是因山下的战神白起而白了头。

白起,又称公孙起,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秦郿邑(今陕西眉县常兴镇白家村)人。他一生征战沙场三十余年,攻取七十余城,歼敌过百万,未曾打过败仗。司马迁称其“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 在秦统一六国的进程中白起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然而却因触怒秦昭襄王,又得罪范雎,被黜为士卒,赐死于杜邮。

巍巍秦岭,万山簇拥,倒映着万物生灵的宁静与高远。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座峰,都饱含着动人的故事。在太白山下秦岭北麓的宝鸡陈仓,清水河、马尾河、伐鱼河、通关河、小水河、金陵河、千河等数十条河流贯穿黄土台塬,源远流长。那里的钓鱼台,箫史弄玉吹箫引凤的凤女楼,秦王招兵养马的马迹山,都闪烁着历史的痕迹。

在山上有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蔬菜大棚,于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芒。我深深地被震撼了!

走进大棚,一股浓浓的春色扑面而来:一排排嫩绿的西红柿秧上挂满了红宝石般的“圣女果”。

在另一座大棚里,一行行笋瓜秧令人眼前一亮。硕大肥厚的绿叶间,开满了金黄的花朵,如无数张灿烂的笑脸在怒放。

大棚的主人李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说:“这边的头茬笋瓜已经买完了,到那边去看看吧。”我打量了一眼,他穿一件洁白的短袖衫,深色裤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和我印象中的菜农相去甚远。

走出大棚,李炬说:“你们来的时机比较好,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早晚很是凉爽。”我瞅了一眼,远处群山含黛,碧蓝的天空像洗过一样,远处有一团团白云在涌动。

我随口问道:“这么一大片蔬菜大棚,怕是要雇佣不少人吧?”李炬笑笑说:“不瞒你说,加上我总共就五个人,每个人管三百亩菜地,大约二十多个大棚。”“一个人就管二十多个大棚?”我惊得张圆了嘴巴:“这忙得过来吗?”李炬又笑了:“我们这是现代化的数字农业大棚,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劳动。走,进去看看吧。”

大棚里,一架架黄瓜鲜嫩欲滴。李炬弯腰摘下一只黄瓜,掰了一半给我:“尝尝吧,看与别处的有何不同?”见我有些迟疑,他笑道:“放心吃吧,我们这是供港蔬菜基地,这里生产的天然无公害蔬菜全都运往香港澳门地区。”他说着咬了一口:“嗯,很甜嘛。”我也咬了一口,果然脆嫩香甜。

李炬说,他们的大棚里还种有甜瓜、葡萄、樱桃、草莓等时令水果和生菜、包菜、芥蓝等四十多个品种的蔬菜,年产量两千多吨。除直供香港澳门外,还销往上海、厦门、福州、深圳、广州等地,进入盒马和麦德龙的货架,形成完整的蔬菜生产营销产业链。

他说:“我们这里海拔高,生态资源好,最适合发展高山蔬菜。但种植难度也相对较大。好在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的智慧农业数字大棚已实现互联网远程控制,水肥一体灌溉全覆盖,在大田和设施大棚安装了用于土壤分析、温湿度、EC值、PH值、生长环境、病虫害等检测传感器,并开发了APP,建立了太白高山蔬菜云平台,实现蔬菜种植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为供港特色蔬菜新品种引进、种苗繁育、基地示范、冷链加工、航空物流等一条龙产业链服务提供了科技支撑。如果没有这套系统,这么大的基地,一百多号人恐怕都不够用的。”

一旁的菜农插话说,在蔬菜基地的带动下,周边几个县也开始建设数字乡村,村里的很多年轻人不用再外出打工了,而是在家门口务起了数字大棚,利用手机和大数据,干起了新农活。

年轻人嘛,喜欢外出,有时他们忘了去大棚查看,手机就会发信息提示大棚温湿度,并自动开启温湿度控制系统。

从李炬的蔬菜大棚出来,我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朋友问我感受如何,我说:“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我在想,秦岭,这座伟大的山,它不仅护佑着数以万计的人,也养育着数以万计的人。

有时间的话,我还想去秦岭里的山山水水走一走,感受一下这座山的伟大。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