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奔史论选028
——是“秦谬公”还是“秦穆公”
文/董元奔(江苏省)
【按】董元奔自2012年以来在各大网站创作了大量史论,短到千字文,长到“万言书”。《董元奔史论选》择其中3000字以内短篇,依据作品内容的历史时序重新校对后选发。
清代学者钱大昕在其《廿二史考异》卷五中提到秦穆公,作者支持司马迁《史记》的说法,即“秦穆公”是“秦谬公”之误。司马迁为什么说要这样说呢?司马迁不否认秦穆公称霸西戎的丰功伟绩,但是他认为秦穆公临终前杀三个良臣以陪葬,属倒行逆施之举,这使得其名不副实了,名不副实,他死后,才会得到恶谥“谬”而不会得到美谥“穆”。
为了让读者相信这一说法,司马迁声称,这是秦始皇时期的名将蒙恬说的。秦穆公的时代距离蒙恬的时代达四百年,蒙恬是听谁说的,司马迁没交代,蒙恬的时代距离司马迁的时代也有近百年,估计司马迁也没法交代蒙恬说法的来源。不过,钱大昕信誓旦旦的写道:“蒙恬,秦人,其言必有所自。”“所自”何处?钱大昕没说,也没法说。
谥号是朝廷依据生平业绩对死去贵族盖棺论定的名号,这种做法始于西周特别是周穆王时期。距离周穆王大约三百年的秦穆公所处的春秋前期,周王作为天下共主的地位依据非常稳固,谥号的决定权应该还归周王。
秦穆公做秦国国君长达三十八年(公元前659-前621年在位),他继位前,立国才百余年的秦国尚很羸弱,国力远远落后于立国数百年的齐、楚、晋等大国,甚至还不如宋国。秦穆公继位后,任用百里奚、蹇叔等名将良臣,积极参与东方诸国的争霸斗争。兼并了梁、滑等一些小国之后,他把战略方向转向西方,驱逐了一批西戎人,接纳了一批西戎人,确立了秦国在西戎的霸权地位,促进了西部民族融合进程,也大大发展了秦国国力。周平王于春秋初期设置秦国的目的就是驱逐西戎人,拱卫中原特别是周朝的京畿地区,秦穆公称霸西戎,完全符合周王的期待,为此,周襄王在秦穆公临死前一两年下诏认可秦穆公的西方霸主地位。
秦穆公的功绩大大超过其八位前任秦国国君,秦国第一次成为跟晋楚那样平起平坐的大国。秦穆公死的时候,周襄王还健在,拥有谥号认定权的周襄王不会给不久前还被他下诏嘉奖的秦穆公定以恶谥“谬”。而“穆”作为跟“庄”类似的带有恭敬意味的美谥,符合秦穆公的生平所为,二十余年后的春秋霸主楚庄王得到美谥“庄”与其之前的霸主秦穆公应该是出于相似的考量。如果我们把秦穆公之后的秦国历史“先知先觉”一下,我们就会发现,在秦穆公之后,秦国国力开始衰落,并持续衰落,直到经历了十五任国君,二百六七十年之后,秦孝公才通过商鞅变法重振了秦国国力。论功绩,在秦国五百多年的历史上,秦穆公是跟秦孝公、秦始皇并列的三大秦国国君。不谈秦穆公、周襄王之后的秦国历史,秦穆公死后,凭借其新得到的霸主地位,周襄王也绝不会给他以恶谥“谬”,而应该给了他美谥“穆”。至于秦穆公杀了三个臣子陪葬,这在奴隶社会行将崩溃,陪葬习俗尚有残余的春秋前期,算得了什么呢?
那么,为什么秦始皇时期的名将蒙恬听人说秦穆公本来的谥号不是“穆”而是“谬”呢?我想,这应该与秦始皇有关。
秦始皇对秦国五百年来的历史当然了如指掌,在他的心目中,秦穆公和秦孝公是最有作为的先君。秦始皇统一天下后,认为给已逝的君主评定谥号是臣议君、子议父,无论评定的是美谥还是恶谥,都属于大逆不道的行为,为此,他下诏废除谥号制度。焚书坑儒之后,早先的六国历史已被焚烧,天下人只能看到秦国的历史,我想,秦始皇可以故意责成史官修改史书,以历史上后人因杀几个臣子陪葬就给有所作为的先君评以“谬”的恶谥,来显示他废除谥号制度的合理性。蒙恬只是一介武夫,又是秦始皇的爱将,他能听谁说起秦穆公当年其实是谥以“秦谬公”的呢?他当然是听秦始皇或者秦朝的史官说的。可见,司马迁也罢,钱大昕也罢,他们关于“秦穆公”是“秦谬公”之误的论断是不正确的,就是说,公元前621年,周襄王下诏议定的秦国新死的国君的谥号就是“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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