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耕乡土的赤子,墨香永存的行者
陈宝林
在通榆文学的星空中,有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曾以笔为犁,深耕故土;以文为炬,照亮一方——他,就是我们深深怀念的文友丁利。
我与丁利的相识,要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初。那时的我,在通榆县包拉温都文化站工作,整日与乡土间的烟火和文艺爱好者们打交道。而他,带着一身东北乡土的爽朗气息,带着大段河畔的清风与稻香,走进了我的生活。他的根,扎在通榆东北方向的八面乡大段河畔,那是他魂牵梦萦的母亲河;而我,来自通榆的大西南,奔腾不息的文牛格尺河滋养了我的笔墨与情怀。我们二人的故乡,隔着几百里的直线距离,隔着平原与草甸的错落,却因对文字的一腔热爱,心与心紧紧相连,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一同在通榆的土地上工作、生活,一同在文字的世界里耕耘、畅想。那些一起在灯下谈文论稿的夜晚,那些为了一个字句反复推敲的争执,那些分享创作喜悦的开怀,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镌刻在记忆的深处。

命运的安排总是这般巧妙,后来我调到了白城市人社局,同年,他也调任白城文联。我们竟又在同一座城市里重逢,这份缘分,让彼此都倍感珍惜。城市的街巷间,多了我们频频相聚的身影,一壶清茶,几卷文稿,便能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文学创作与新闻写作这两条线,将我们紧紧缠绕,让我们成了灵魂契合的挚友。我们曾在春日的暖阳下,漫步在洮儿河畔,探讨乡土文学的创作方向,争论着如何让笔下的文字更具泥土的芬芳;也曾在夏夜的星光里,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畅谈文字里的故乡与远方,憧憬着让通榆的故事被更多人听见。那些推心置腹的交流,那些灵感碰撞的瞬间,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至今想来,依旧清晰如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谁曾想,这般美好的相伴时光,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病魔无情打断。他患上了脑瘤,先后经历了两次手术,终究没能敌过命运的磋磨,英年早逝。噩耗传来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失了颜色,只留给我们无尽的惋惜与绵长的怀念。
丁利的根,深深扎在通榆八面乡的大段河畔。那潺潺流淌的河水,伴着他长大,滋养了他的童年,也孕育了他笔下最质朴、最醇厚的乡土情怀。或许是大段河的碧波,荡涤了他的心灵,让他的文字始终澄澈透亮;或许是河畔的风声雨声、蛙鸣蝉唱,悄然化作了他笔下的文字韵律,让他的笔触自带一曲田园牧歌。从那时起,文学的种子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迎着乡土的风,沐着岁月的雨,历经数十载的沉淀,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他的人生轨迹,始终与故土的脉搏紧密相连。尽管世人对他褒贬不一,但在我心中,他对通榆文学和白城地区文学事业发展作出的贡献,值得被铭记。青年时期的他,曾站在三尺讲台之上,化身循循善诱的人民教师。在一方小小的教室里,他用知识的甘露浇灌懵懂的幼苗,更将对生活的热爱、对文字的钟情,悄悄传递给每一个孩子。而后,他转身走进通榆电视台,执掌鹤乡大观园专题部。镜头之下,他踏遍通榆的村村寨寨,从八面乡的田野到向海的湿地,从热闹的集市到寂静的村落,他用镜头捕捉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用画面记录小城的变迁与成长。那些镜头里的袅袅炊烟、金黄稻田、飞翔的丹顶鹤,都在他的用心雕琢下,成为外人眼中了解通榆的窗口,让更多人看见这座小城的烟火与诗意。
在通榆文学的版图上,丁利更是当之无愧的领航者。他曾担任通榆作协主席,一手创办《通榆风车》文学季刊。那一本本带着油墨飘香的刊物,是他为通榆文学爱好者搭建的精神家园。多少怀揣文学梦想的年轻人,因为这本季刊,找到了倾诉的窗口,觅得了志同道合的挚友;多少散落乡间的文字爱好者,因为这本季刊,重拾了创作的勇气,让笔下的故事有了绽放的舞台。他以满腔热忱,凝聚起通榆文学界的力量,组织采风活动,举办文学讲座,扶持青年作者,让乡土文学的花朵,在这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灼灼绽放,香飘四方。
后来,他调任白城文联,出任白城市作协主席。身份的转变,地域的拓宽,未曾改变他对文学的赤诚,反而让他的笔触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从通榆的大段河,到白城的沃野平原,从乡间的阡陌小径,到城市的街头巷尾,他的文字始终扎根大地,饱含深情。他笔耕不辍,伏案疾书,出版过多部文集。每一篇文字、每一部著作,都是他对生活的深刻感悟,对故土的深切眷恋。那些流淌在纸页间的文字,或质朴厚重,或清新隽永,或记录时代变迁,或描摹乡土人情,不仅打动了通榆的父老乡亲,更走出了白城,走向了全省,让他成为享誉省内外的著名作家。

他是文友眼中的良师益友,待人谦和,古道热肠。与他谈文论道,总能感受到他对文学的敬畏与热爱,那份纯粹与执着,如大段河的流水,清澈而绵长。他从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创作心得,总是耐心指点后辈,为通榆文学的薪火相传,倾注了无数心血。遇到写作瓶颈时,他会循循善诱,用自己的经历化解困惑,告诉你“文字要贴着土地写”;取得点滴成绩时,他会由衷喝彩,给予最真诚的鼓励,让你在文学的道路上更有底气。
如今,斯人已逝,墨香永存。大段河的水依旧潺潺流淌,带着他的乡愁,奔向远方;《大段河,我的母亲河》的纸页依旧散发着墨香,承载着他的心血,温暖着后来人。他笔下的乡土、故人、故事,早已成为通榆文学宝库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每当我们翻开他的文集,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字,便会化作他的身影,仿佛他从未离开;每当我们漫步在他曾描绘过的土地上,风吹过稻田的声音,都像是他在与我们诉说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他如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文学之路,指引着我们,继续沿着他的脚步,书写乡土的故事,传递文字的力量。
深深怀念文友丁利,怀念这位乡土文学的赤子,这位墨香永存的行者。他未曾远去,他的文字,他的精神,早已融入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