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羌寨乡野的对话
——作家陈希平先生散文集《乡野时光》序
张宗福
我和陈希平老师是去年夏天在巴金文学院培训期间认识的。培训是阿坝州文联组织的，州内的作家、诗人都参加了这次培训。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培训，第三天走人。第一天报到后，很快就晚餐，席间有朋友介绍陈希平老师，我们就这样认识了。理县的作家诗人，我认识好几位，后来，有的调走，有的退休，还在坚持写作的，陈希平老师算是其中一位。第二天上午的培训，我们都分到散文组。蒋蓝老师、伍立扬老师对阿坝作家的散文作品问诊把脉。大家围绕散文写什么，怎么写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陈希平老师也在会上发了言，畅谈了自己的创作经验。第三天返程，我又和陈希平老师搭乘同一辆车，一路上，我们免不了谈理县的人和事，谈这次参加培训的感想，谈文学创作与传播。
陈希平老师出生的理县增头寨，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羌寨，在一块高山台地上，高高低低的羌族特色的建筑，错落有致，散布其上。寨子或在阳光中生动起来，或在云雾缭绕中鲜活起来，或在寒来暑往四季更替中呈现不同的色彩、不同的风景。几年前，我去增头寨参加一位朋友的新书发布会，朋友是增头寨的人，据他讲，他的这部书，前前后后花了几十年时间，写的是寨子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这次新书发布会是由理县宣传部、县文联组织的。在发布会的当天早上，我们一行从桃坪羌寨出发，开车沿国道走了一小段路，然后上山，上山的公路蜿蜒曲折，有的地方很陡，转弯也很急，甚至还要退一下，才能将车转过去。一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到达增头寨。阳光把寨子染得一片金黄，我们围绕寨子走了一圈，然后在寨子前的坝子上与当地的村民一起合影留念，再到村委会开新书发布会。中午又品尝当地的美食。我写这些，要说明一个问题，增头寨是一个非常重视文化建设的羌寨，一直保持着耕读传家的传统，讲究诗书礼仪。“增头“与”争头“谐音，意味着，无论做人做事都要争第一。事实上也是如此，从增头寨走出去的人，无论从事什么工作，他们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都在自己从事的领域有所建树，都打上了增头寨的精神烙印。
陈希平老师无疑是这群出类拔萃的优秀人物中的一个，在他身上生动体现了“争头“的坚忍不拔精神，几十年来一直坚持文学创作，并有很大收获。在《四川文学》《草地》《阿坝日报》《羌族文学》《品文》《四川省民族教育教报》《中国乡土文学》等报刊，以及中国作家网、作家网、阿坝文艺等文学网站发表作品数十篇，不少作品入选优秀文学作品集。
写散文的人很多，有人统计，作协中写散文的达60%，而真正把散文写好、写出韵味的人却不多。首先是要解决写什么的问题，有不少人是比较盲目的，找不到散文写作的方向。我一向认为，散文要写自己熟悉的题材、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呈现自己深入的思考，不要盲从，不要跟风，走自己的路，才能写出具有辨识度的文字。陈希平老师的散文集《乡野时光》收集了他创作的散文作品39篇，作家对这些生活十分熟悉，作品感情充沛，真挚感人，其行文从从容容、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如《乡野时光》第一辑，围绕羌寨增头生活展开，作家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的生活再熟悉不过了，或者是对自己的童年生活的回忆，或者是对自己父母亲人的怀念，或者是对村寨生活与文化的呈现，或者是对家乡的巨变，作家对增头寨的书写是立体多面的。《十年砍柴》以砍柴为线索，叙写了自己曾经的一段往事，其中有生活的艰辛与无奈，有人情冷暖，有事后的完全释然，“砍柴“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这是与作家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生活，随着时代的变迁，这样的生活已远离我们，从退耕还林，生态保护，到水电的大力开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生活方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用柴火煮饭，我们能看到炊烟，能感受曾经生活的艰辛，也能感受炊烟中浓浓的乡愁，伴随生活方式的变化，我们也该扪心自问，我们还能否守住曾经的那片乡愁。因此，作家又写了《十年砍柴》续一、续二展开自己对那段往事的叙写。《远去的生产队耕牛》叙写了生产队的几头耕牛的命运，”黑莽子“，”“一身皮毛油光发亮，脾气既火爆刚烈却温顺慈祥，模样可人”。“红牯牛”，“高大凶猛，脾气歪恶，鼓鼓的眼睛常常冲血”，它们是“二牛抬杠”中的搭档。“黑莽子”与豺狼同归于尽，给寨子里的人们和“我”留下太多的叹惋。作家所写都是自己亲历的人和事，因此，他的散文总像一位老朋友在将故事，同时倾注了自己的情感，赋予书写对象特殊的、人化的品格，表达了自己的爱憎。
陈希平老师的散文书写是从增头寨开始的，诸多篇章都是围绕那里的人和事展开的，信手拈来，从容自如，像一位老朋友在向我们讲故事，如：《话说增头寨》（一、二）《瞎子婆婆》《曾头村历代羌人事略》《跟往事干杯》《红星照耀增头寨》等等。
看山是山，见水是水，是散文写作最忌讳的写法。散文写作更多的是要发现山水背后的不为人知的美丽风景，陈希平老师正在为此努力，他的散文集《乡野时光》完成了与他熟知的自然山水以及其背后的历史文化的深层次对话，为我们呈现了别样的风景，让我们真切感受到羌寨乡村时光之美、乡村人情之真、理县历史文化之深。散文集《乡野时光》是一部耐人寻味的作品集，它试图回答散文该写什么、又该怎么写的问题。在散文集《乡野时光》即将出版之际，我翻阅其作品，并将我的感想一并道出，算是完成朋友交给我的光荣使命。
2025年5月18日于都江堰寓所
（本文作者张宗福系阿坝师范学院少数民族文化艺术研究所所长、教授，阿坝州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