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滇池风里藏着铃铛声

张文忠2025-12-28 00:15:57

滇池风里藏着铃铛声

 

作者:张文忠

 

太阳西斜,先是把滇池的水染成了金色,然后慢慢退去。远处睡美人浸在暮色里,轮廓愈发柔和,像是沉在湖光里的一场梦。

 

滇池的风,总是从岁月深处缓缓漫来。一半是滇池绿道上那带着湿润凉意的湖风,清新而柔和;另一半,则是半个多世纪前,从自行车铃里跳跃而出的炽热之风,满是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那是80年代初夏日里的一天。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把在我手里攥着,后座帆布包鼓鼓囊囊装着修 bike的工具,其他六个发小在前面蹬车,不知道车后座绑着打气筒还是饭盒,总是叮当作响,像在给我们的环滇计划敲锣打鼓。

 

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柏油路上,飘起阵阵热气。发小们骑得飞快,而我的眼睛却总是被路边的景色吸引: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是在向我们招手;池塘里的白鹅伸长脖子,欢快地叫着,似乎在分享它们的快乐;就连路边卖冰棍的老奶奶,竹筐上盖着的布都透着丝丝快意。

 

骑行到牛恋乡,风变得凉爽起来,渐渐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滇池的水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蓝得纯粹,就像同学藏在书包里的那块蓝玻璃。我们兴奋地把车往柳树上一靠,便如脱缰的野马般扑向湖边沙滩。发小们兴致勃勃地捡起扁平的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欢快地跳跃,惊得小鱼四散逃窜,留下一道道银闪闪的光影;我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剥开煮鸡蛋,蛋壳在手中碎裂,那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在风中。

 

太阳偏西时,我们住进自鱼口疗养院招待所。放下行李,想往湖边去,眺望一下东岸的家乡。阿姨热心地劝我们留下吃饭,特意叮嘱说六点之后就不营业。那时的我们,兜里揣着足够下三回馆子的预算,只把阿姨的话当作寻常的叮嘱,头也不回地奔向湖边,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自鱼口的风,带着西山的花草味,吹散了身上的汗味,还送来渔船上忽高忽低的歌声。几位老干部莫样的人在悠闲地用馒头皮钓鱼,对面江尾、乌龙、海晏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弯弯曲曲的,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乡。

 

夜幕降临时,饥饿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们找遍了整个疗养院,竟连一家馆子都没找到,便摸黑来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一片寂静,连小卖部的影子都没瞧见。村里正在放映露天电影(记得是《佩剑将军》),多数人家都关着门。我们敲开了几家亮灯的门,从最初询问“2元一个人煮碗饭行不行”,到最后被拒绝“5元都不煮”,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那个夜晚,饥饿感如影随形,下铺发小的喃喃、老干部手中雪白的馒头、早上昆阳的盐水鸭,都成了脑海里最清晰、最渴望的念想。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农田里,苞谷在微风中摆动,长势真好。车把晃悠悠的,像是在抗议我的疲惫。发小车后座的叮当声,显得格外吵闹,让人心烦。

 

骑到高桥时,因为偷吃青苞谷而肠胃不适的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提议休息。看着发小们望向海埂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满心都在盼着,盼着在海埂农场工作的发小四孃,盼着她答应好的那顿热饭,那是支撑我们继续前行的希望。

 

一路上,风景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心中只有走不完的路,满心都是疲惫与对终点的渴望。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骑自行车环过滇池,可每次想起儿时的环滇路,风里总飘着煮蛋的香、盐水鸭的鲜、白鱼口的饿、还有自行车铃铛和车架的叮当声——那是滇池送给我的,无厌无悔童年。

 

风又吹来了,裹着滇池的水汽。74公里的滇池绿道沿着“山、水、林、田、湖、草、村”主题,在脚下延伸,过往自行车铃声比以前清脆,旧的记忆在风里回响——原来滇池的温柔,从来都没变过,只是换了种方式,把时光里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故事以及环境保护的故事,一遍遍讲给我们听。

 

作者简介:张文忠,笔名:忠义云天 ,昆明市呈贡区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昆明市呈贡区作家协会会员、靖远鹿鸣诗社会员;张氏诗社会员、呈贡区诗词协会会员;《呈贡诗词》编辑,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及网络平台。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