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上的两个时代
作者:刘民富
清晨,校门口人潮涌动。我望着儿子背着超大书包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门后,自己的小学时光忽然扑面而来。
那是八十年代的湘西山村。我们没有幼儿园,七八岁的孩子直接被大人牵去村小报名。许多家庭甚至凑不出每学期的学费,总有小伙伴就这样永远留在了田埂上。
上学路是悬在山腰的羊肠小道,宽不足尺。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幸得有茂密的茅草与灌木筑成天然护栏。最怕雨天滑倒,荆棘丛总会“热情”地接住你——代价是满身血痕。最让人懊丧的不是疼痛,而是衣服又被划破了。母亲那见底的针线筐里,实在找不出像样的补丁布了。于是放学路上总是忐忑,因为有一顿逃不掉的责罚。
每天两小时山路,我们却走出了一支游击队。上学时装着红薯干蹦跳前行,放学时惦记着猪草和灶火匆匆赶回。但游戏是雷打不动的项目:“打游击”时满山疯跑,用木棍当枪“biu biu”射击;滚铁环更要技艺,在陡峭山路上驾驭铁环如同杂技。这些游戏从不耽误正事,反而练就了我们在崎岖山路上奔跑如飞的本领。
最难忘雨雪天。下雨时披着化肥袋内胆改装的“塑料雨衣”,到学校时裤腿能倒出水,胶鞋变成泥坨。奇怪的是我们很少感冒。下雪才是狂欢节,提着破瓷盆改成的火盆,一路打雪仗、滑雪坡到学校。单衣薄裤的我们满脸通红,头顶蒸腾着热气,把火星四溅的火盆拎进教室时,总会惹来老师又爱又恨的目光。
那时,我们的脚下是清一色的解放鞋。谁有双新鞋,立刻成为全班明星。直到进城读书,我才知道世上还有专门的运动鞋。
如今,看着孩子们每天穿着花样百出的时尚跑鞋蹦蹦跳跳,我脑海里不由浮现那条开满野花的坎坷山路。他们享有安全与优渥,我们拥有野性与自由。究竟哪种更幸福?或许答案不在时代,而在每个孩子都曾在某个时刻,真正享受过属于自已的快乐。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