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淌金的运河
作者:陈双娥
巴拿马运河
站在这五楼的观景台上,风是温润的,带着大西洋与太平洋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在此交融成的独特气息——一种混合着海盐、热带植物汁液、以及远方大陆尘埃的复杂味道。
眼前,就是巴拿马运河了。它不像我想象中那般咆哮奔涌,反而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庄严的秩序,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默然履行着早已融入血液的职责。
巨大的船闸,由一块块泛着青灰色冷光的混凝土构成,像是天神遗落在人间的、无比精确的乐高积木,严丝合缝地嵌在大地这道最著名的裂痕里。
一艘通体洁白、船身印着深蓝字母的巨型集装箱货轮“永恒号”,正被几艘模样乖巧的拖轮簇拥着,像一头温顺的巨鲸被海豚引导,缓缓驶入船闸的怀抱。那钢铁的躯体,在高达数十米的巍峨闸壁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驯服,几分笨拙的可爱,也衬出了人的意志在自然尺度上雕刻出的伟岸。
闸门在液压系统无声的巨力下,两扇厚重的钢铁门扉缓缓向中间靠拢,最终“吻”合,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隔绝了内外水域。
接着,看不见的地下廊道里,水流开始听从调度,注入这长三百多米、宽三十多米的石质“浴缸”。水位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平稳地上升。那万吨的巨物,便在这人造的、充满仪式感的阶梯上,一寸一寸,优雅地攀爬。甲板上的水手,小如蝼蚁,倚着栏杆,也成了我们这些岸上观景者眼中的风景。
远处,加通湖卧在库莱布拉山岭苍翠的臂弯里,碧沉沉,亮汪汪的,像一块被造物主精心拭去所有尘埃的、无边的祖母绿,映着中美洲永不疲倦、慷慨泼洒的灼热阳光。雨林是墨绿的、厚重的背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蓝天交际的氤氲之处,其间偶尔有颜色鲜艳的鸟影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旋即被货轮低沉的汽笛声吞没。
这阳光,金箔一般,几乎是流淌着,泼洒在运河平静的水面上,再被揉碎成亿万片跃动的、晃眼的金鳞。不,那水自己仿佛也在发光,是一种沉甸甸的、熔化了黄金般的流质,缓慢而坚定地向东、向西两个方向同时“淌”去。
这就是“淌金”的运河了。

作者身后的巴拿马运河向东、向西两个方向同时“淌”去
每一滴经过这里的水,都仿佛被赋予了超越其物理形态的价值,承载着钢铁、原油、粮食、汽车、玩具和无数等待拆封的故事与财富。
我的目光追着那金色的水流,心却像一只逆着时光飞去的鸟,挣脱了地理与现实的引力,倏地穿过这半个地球的距离,穿过四十六年光阴的帷幕,精准地跌回了洞庭湖西畔,那个水汽弥漫、记忆被溽热浸得发软的夏天。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般大,这般白,白得有些晃眼,有些蛮横。它烤得田埂上的泥土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硬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哧”声,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窝,窝里的湿泥又很快被蒸出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汽。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种绿色——禾苗的绿、芦苇的绿、野草的绿——都在这种光和热里膨胀、流淌,绿得发黑,绿得让人心头也泛起青苔。
我和小姨,其实她只比我大两个月,但因了辈分,我必须叫她“小姨”。我们俩,两个瘦伶伶的、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身影,正走在去镇上外婆家的田埂上。路,被一夜暴雨后涨水的两条叉港,像两条突然醒来的黄浊巨蟒,懒洋洋地拦腰截断了。往日那吱吱呀呀、总带着点不情愿似的摆渡的单桨小船,连同撑船的老人,不知泊在了哪个遥远的、被水围困的岸滩,或是根本就没出船。
眼前只有水。不再是平日温顺的港汊,而是浑黄的、充满了力量的水,漫过了低处的田埂,淹没了小片的豆田,与更远处烟波浩渺的洞庭湖面连成一片令人心慌的白茫茫。
风贴着广阔的水面吹来,失去了芦苇的阻隔,竟有了几分湖风的浩荡,掀起一层层不安分的、细碎的浪,顽强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几处露出水面的、孤零零的杨树根和半截子砖窑的残垣。
几只野鸭,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泽国”里最高兴的居民,成了这寥廓天地间唯一的活物,它们慢悠悠地,划开一道道很快又自动弥合的水痕,偶尔把头扎进水里,翘起毛茸茸的屁股,对岸上两个焦急的少年浑然不觉。
等待,是无望的。
时间在寂静和燥热里被拉得很长。
我们喊了几嗓子,声音出去,立刻被空旷的水面吸走了,连个回声都没有。少年的心思里,没有“危险”那清晰而狰狞的轮廓,也还装载不下关于“死亡”的沉重想象。心里只有对岸那排熟悉的柳树确凿的存在,有外婆家午后可能放在水缸里镇着的西瓜,有身上这件被汗水反复濡湿又焐干、已经散发出酸馊气、急于换下的确良短衫。更重要的是,有一种被阻隔、被搁浅的憋闷,以及想要征服眼前这片意外汪洋的、蠢蠢欲动的冲动。
是小姨先下的水。她比我更泼辣,也更不耐烦些。她把手里那把印着褪色牡丹花的油纸伞递给我,卷起裤腿,嘴里嘟囔着:“试试看,未必能淹死人。”
她探脚,寻找记忆中渡口的石阶。没想到水下的斜坡长满了青苔,滑腻异常。她的脚指头没勾稳,整个人“哧溜”一下滑下去大半截,水瞬间没到了她的腋下。
她“啊呀”一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挥舞了几下,才勉强站稳,头发和脸都溅满了水珠。
我们俩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先是一愣,随即竟没心没肺地、清亮亮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像两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神奇地击碎了四周水天压迫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冲淡了最初的那么一点点恐惧。
笑声过后,勇气便毫无道理地滋长起来。我也干脆收了那把硕大的油纸伞,学着她的样,小心翼翼地踏进那片陌生的温凉。水比想象的要深,刚没到口,水底是滑腻的淤泥和可能的水草。
河水被太阳晒得表层温热,下层却透着一股湖底的阴凉。
我们把外衣和布鞋脱下来,顶在撑开的伞面上,一手高高举着这奇怪的“旗帜”,另一只手笨拙地划着水,用的是最原始的“狗刨式”。
阳光直射下来,在水面碎裂成千万片跳跃的、炫目的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游得很慢,很专心,很吃力,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过去。世界缩小了,缩小成眼前这一片晃荡的、金黄的水域,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咚咚的鼓噪,以及手臂划开水流那单调的哗哗声。
那一刻,我们仿佛不是在湖乡险境,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只属于自己的探险,在征服一条微型的、被我们命名为“少年勇气”的运河。
水面辽阔,对岸的柳树看着近,游起来却远。
中途,小姨的伞歪了一下,顶上的衣服险些滑落,我们一阵惊呼,又一阵嬉笑,互相打气。那窘迫与欢乐交织的时刻,奇妙地烙印在记忆里。
终于,脚趾触到了对岸那熟悉的、粗糙的泥沙。我们连滚带爬,湿淋淋地挣扎上岸,像两只狼狈不堪的水獭。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湿透的衣裤上,蒸腾起热气。
我们还没顾上拧干衣服,一位放鸭的老妇人,从附近的堤坡下转了出来。她头上包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在耳侧打了个结,身上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大襟衫,腰间系着一条沾着泥点的黑色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梢头绑着红布条的竹竿。她的脸膛被岁月和湖区的风日刻成了深枣木的颜色,沟壑纵横,但眼睛在见到我们时,瞪得极大,闪着惊骇的光。
“两个女伢子!你们是……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过来的?天老爷!作孽啊!这港里水深流急,底下还有暗漩子,前年还淹死过一个摸鱼的后生!你们不要命啦?!”
她的惊呼又急又高,带着浓重的乡音,里面有一种我们当时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属于成人的、饱经世事后对生命脆弱的巨大恐惧与后怕。她甚至急得跺了跺脚,手里的竹竿指向我们身后那一片此刻看起来平静、却暗藏凶险的浑黄水面。
我们只是喘着气,互相看看,脸上还挂着水珠,为这小小的冒险成功而暗自得意,甚至觉得她那夸张的惊恐有些好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婆婆,我们游过来的,没事呢,水不深。”
“游过来的?你们这两个化生子(调皮鬼)!”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夺过我们手里还在滴水的伞和那团湿衣服,手指触到冰凉的布料,又是一阵唏嘘。“赶紧,赶紧跟我来!去我屋里,把湿衣服换了,这么沤着要生病的!”
她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像赶她那群不听话的鸭子一样,把我们往堤坡下赶。她的力气很大,手上全是硬茧。
她的家,是堤下孤零零的一间土坯房,屋顶盖着厚厚的稻草,已经发黑。屋后是一片竹林,前面用篱笆围了个小院,院里晒着些干菜。屋里很暗,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稻草味和淡淡的鸭粪味混合的气息。
她嘴里不停地絮叨着,翻箱倒柜,找出两件她孙子的旧褂子——粗蓝布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干燥而朴实的气息。
“快换上,莫嫌弃。”她转过身去。
我们窸窸窣窣地换上干衣服,虽然宽大不合身,但那种被温暖干燥包裹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河水带来的阴凉和不适。
她又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热乎乎的姜茶,里面似乎还放了一点点红糖。茶很烫,姜味辛辣,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汗。
“以后万万不敢了!听见没?水火无情啊!”
她看着我们喝,神情严肃得像庙里的判官。
屋外,她放养的那群麻鸭和谷鸭,大概有百来只,正在港汊边嘎嘎地叫着,声音嘈杂而充满生机,传得很远,与远处隐约的湖浪声应和着。
那件事,成了我们之间坚固的同盟秘密。
离开老妇人家,走在终于干燥坚实的路上,我们很认真地拉了钩:“谁告诉大人,谁就是小狗。”
我们清楚地知道,这冒险的壮举,在父母长辈那里,绝不会得到任何赞赏,轻则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重则可能是竹条子炒肉挨打。
那窄窄的、夏日暴涨的叉港,那一次莽撞又快乐的泅渡,以及老妇人那惊骇的脸、温暖的姜茶和粗糙的旧褂子,便构成了我人生里关于“阻隔”与“抵达”、关于“危险”与“庇护”、关于“自然之力”与“人间温情”最初也最生动的教案。
它用一种近乎身体记忆的方式教会我:水,可以是最温柔的摇篮,也可以是最冷酷的断崖;它可以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也能成为奋力泅渡的通道;而“彼岸”的诱惑与对“等待”的不耐,常常能催生出一种混合着天真与无畏的孤注一掷。那种凭借自身力量,克服地理障碍的原始成就感,许多年后,依然在我心底留有淡淡的回响。
后来,我的故乡真的开始大规模地修整她的“血脉”。不是连接大洋的运河,而是确保生命财产安全的电排站,是加固加高的堤坝,是纵横交错的硬化沟渠。
中学毕业前夕,离家几里外的坡头电排站建成了,那是县里的大事。我们一群同学还曾步行去看热闹。巨大的泵房,粗壮的输水管,轰鸣的电机,还有那些穿着工作服、拿着图纸和仪器的技术人员,一切都显得那么“现代化”,那么有力量。
我看着浑浊的沅江水被巨大的叶轮抽起,喷吐着白色的泡沫,通过新修的明渠,排向远方已经驯服的河道,心中那个关于“巴拿马”的模糊概念,似乎第一次找到了一个现实的、可以触摸的对应物。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再完全听命于水患的摆布;原来,那些钢铁的巨兽和水泥的森林,真的可以让水听话,让路畅通,让田地免于淹没,让出行不再依赖于风雨飘摇的小船和不知去向的摆渡人。那是一种初具雏形的、关于“人定胜天”,至少是“人可御天”的朦胧认知,一种比肩自然、重塑山河的豪情,在我心中悄悄萌芽。
而此刻,半个世纪后,我跨越了真正的大洋,站在了人类这种豪情与意志最巅峰的造物之一面前。身边的喧嚣将我从回忆的深潭里拉回。

作者与二孙女一起领略巴拿马运河风光
三个小孙子,像三只精力过剩的幼兽,在观景平台上雀跃。最大的那个,老大天江,正举着他父亲的高级望远镜,煞有介事地观察着“永恒号”甲板上的集装箱编号,试图分辨出它们来自哪些国家;老二天汭则把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围栏上,鼻头压得扁扁的,指着下面如玩具模型般的拖轮,发出银铃般的、夸张的惊呼:“看!那些小船在推大船!它们好厉害!”最小的天泽,还抱在他爸爸胸前,对他而言,眼前这一切的宏大或许还不如手中那个运河船闸造型的金属冰箱贴有趣,他正努力想把它粘在自己的衣服上。
他们手里,都攥着刚在纪念品商店买的“战利品”——除了冰箱贴,还有印着运河地图的T恤、小小的集装箱模型钥匙扣。那些金属或塑料的微缩模型,在加勒比海充沛的阳光下,也反射着一点廉价但欢快的金色光泽。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在电影里看到的爆破场面,争论着哪艘船更大。他们的兴奋,是纯粹的,是对“奇迹”本身直观的、不假思索的礼赞;是对教科书和影像资料的一次盛大实体化验证。
他们生于一个航线纵横、物流全球化的时代,习惯于亚马逊包裹的次日达,习惯于乘坐飞机跨越时区。这条运河,对他们而言,是“伟大工程”的一个酷炫样例,是旅行中一个必到的打卡点,是童年见识簿上可以炫耀的一枚勋章。
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真正理解,他们的奶奶,在他们这个年纪,曾如何面对一片小小的、夏日暴涨的洞庭湖叉港;曾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与一片浑黄的水域搏斗,只为了抵达十几里地外的外婆家;更不会明白,这眼前平静运转、高效精确的钢铁石阵,它的每一寸堤岸下,可能都沉睡着不止一个破碎的梦。它的基石里,何止是来自采石场的沙石与水泥?分明还淌着血,渗着汗,凝结着望不见故乡的哀愁与再也无法完成的、对温饱或财富的卑微梦想。

静卧巴拿马运河港湾的各色游艇
尤其是,当我知道,前后曾有超过五百名华工,他们的骸骨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湿热土地上。他们大多来自广东,被“金山”的幻梦或生活的重压驱赶,来到了这更艰险的“地狱”。疟疾、黄热病、塌方、爆炸……“苦力”这个词,背后是无数具迅速憔悴腐烂的躯体。电影厅里那个短暂的黑白镜头——一群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或写满疲惫的东方面孔,在烈日下搬运石块,或是蹲在工棚边捧着粗劣的饭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所有关于“伟大”的感叹。
这“淌金”的运河,它的第一桶金,难道不是用这些无声的骸骨奠基的吗?那流淌的、象征着财富与效率的金色波光,是否也倒映着那些早已湮灭的、渴望归家的魂灵?

陈双娥、杨远新夫妇在巴拿马运河米拉弗洛宙斯船闸前留影
“奶奶,船爬上去了!”天汭拉着我的裤腿,指着下方。船闸的上游闸门已经开启,“永恒号”货轮在拖轮的辅助下,正沉稳地驶出闸室,向着更高水位的加通湖方向前行。它完成了在这道阶梯上的第一级攀爬。阳光给它洁白的船体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它看上去庄严、完美、不可一世。
离开时,已是傍晚。夕阳像一个巨大的、熟透的熔金柿子,缓缓向着太平洋的方向沉坠。它燃烧着的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整条运河上。从观景台最后回望,船闸、蜿蜒的河道、更远处山脉的剪影,以及那艘正在远去的“永恒号”,都被浸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酡红与金辉之中。
运河,真的成了一条在天际燃烧的、流淌着熔金与火焰的河。这金,是夕阳慷慨的临别赠礼,是全球化贸易动脉里奔涌的利润之光,是现代文明冠冕上最耀眼、也最务实的一颗宝石;这火,是百年前开凿者眼中不灭的欲望与野心之火,是建设者血肉被榨干时最后的生命余烬,或许,也是一代代如我这般,从遥远闭塞的故乡走来,终于得以目睹此景的普通人心头那一点震撼与思索的星火。
万川归海,终有途径。从洞庭湖的港汊到巴拿马的船闸,从油纸伞下的莽撞泅渡到万吨巨轮的优雅升降,从课本上模糊的名词到眼前恢弘的实体,从对一条捷径的懵懂向往到对这条“捷径”背后全部成本与意义的复杂凝望——这其间,横亘着一个人的大半生,一个古老国度从封闭走向开放的漫长旅程,以及整个人类试图连接彼此、试图超越地理桎梏、试图在自然亘古的版图上刻下自己意志的、永不熄灭的炽热与悲壮交织的渴望。
水利,交通,连接,抵达。运河里的水,千年万年地淌着,它不言不语,只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将太平洋的咸与大西洋的咸混合,将北半球的季风与南半球的海流连接,将沉甸甸的历史,运往似乎更轻快、却同样扑朔迷离的、金色的未来。
它是一部打开的书,每一艘通过的船都是一个移动的标点;而我,用了几乎一生的时间,才从这本书的序言,慢慢读到了此刻的这一页。耳边,孩子们的欢笑与儿、媳提醒我和老伴登车的声音交织。
我转身,汇入离去的人流。那金色的运河,在我身后,继续静静地流淌,淌向无尽的、金色的明天。
2025年12月24日于长沙麓谷

作者游览巴拿马城留影
【作者简介】:
陈双娥,湖南汉寿县人,毕业于湘潭大学,国家二级作家,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0年发表处女作《会计之歌》,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反绑架》;长篇纪实小说《大追捕》;长篇儿童小说《险走洞庭湖》;法制文学作品集《权与法的较量》《钱与法的碰撞》《义与法的冲突》《生死赌注》《生死抵押》《生死游戏》。《义与法的冲突》获公安部第四届金盾文学奖三等奖、湖南省第二届金盾图书奖一等奖。新作《柚子念》《母亲的目光永远是最温柔的导航》《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加勒比海明珠之夜》《老家在时光里酿成了诗》《铁甲村正向你走来》《我还在路上》《加勒比海潮汐里的古巴》《光环下的大汉寿》等在 “作家网”“红网”“新湖南”“正扬网”“走向”和《湖南日报》《潇湘晨报》《华侨新报》《华侨新视野》发表后,获得广泛赞誉。
(注:文中照片由杨一萌、李佳提供)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