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哈密瓜:犹带天山雪水味

陈清江 安玉琦2025-11-24 12:04:03

哈密瓜:犹带天山雪水味

——《瓜果漫话》之二十

 

陈清江 安玉琦

 

西域蒲桃美,东疆甜瓜香。——清•纪晓岚

 

哈密瓜,之所以名声远扬,跟清代哈密王贡瓜故事有着密切关系——当年,哈密王每年都会挑最上乘的甜瓜进贡朝廷。有一年,甜瓜在路上被暑气蒸得有点不太好看,哈密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惹恼了圣上。等甜瓜送到乾隆帝面前,大伙儿都捏把汗,连空气都像凝住了。可乾隆品尝过后,反倒龙颜大悦,夸它“甜而不腻,香远益清”,还问起这瓜的名字。因为产自哈密,“哈密瓜”就这么传了下来。

 

再则,相传古代西域有位美丽的公主,一到夏天就被暑气折腾得茶饭不思,整日没精打采。一位善良的农夫精选自己种的甜瓜(就是后来的哈密瓜)献给公主,公主吃下以后,顿时神清气爽,胃口大开。那清甜的滋味,像一股清泉,润透了公主干渴的心田。国王高兴极了,便把“哈密瓜”称作“解暑仙果”,还下令在全国推广种植。

 

打这以后,哈密瓜成为新疆标志性名片,而且各地都有不少关于它的佳话。

 

哈密,作为哈密瓜的命名地,的确担得起这份名头。天山雪水融化后,带着雪山的清冽与纯净,浸润着富含钾、钙等矿物质的土壤。当地哈萨克族牧民有句老话,“雪水浇瓜,年年丰收”,说是让哈密瓜“喝着雪水长大”。每年春天,牧民们会沿着天山脚下的溪流,用羊皮囊背回头一波融化的雪水,浇灌刚冒头的瓜苗。他们信服,雪水不仅能让瓜更甜,还能带来吉祥。到了收获时节,牧民们会把最好的哈密瓜挂在帐篷门口,招呼过往的旅人,“路过别空手,带块甜瓜回家”吧,洋溢着西域人的豪爽与热乎劲儿。

 

素有“火洲”之称的吐鲁番,流传着“火洲吃瓜祭太阳神”的习俗。每年七月哈密瓜成熟时,当地维吾尔族村民会在瓜地旁搭起彩棚,把最大最甜的哈密瓜摆上供桌,撒上孜然和红枣,由长者领着大伙儿诵经祈福,感谢太阳神的馈赠。孩子们围着瓜地做着游戏,大人们捧着甜瓜品味着,清甜里满是欢声笑语,成为火洲夏天最动人的景致。

 

石河子垦区则上演着科技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这里的沙质土壤透气透水,再加上现代化滴灌技术精准控制水肥,种出的哈密瓜个头饱满、口感绵密。特别温情的是,军垦后代中流传着“瓜田认亲”的故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垦荒战士们在戈壁滩上开垦瓜田,为了区分地块,就在瓜苗旁插上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收获时,大家带着自家种的哈密瓜聚到一起分享,谁家的瓜最甜,谁家的木牌就会被挂在集体宿舍的墙上。如今,这个习俗变成了“瓜王争霸赛”,每年秋天,垦区职工们带着精心培育的哈密瓜参赛,评委从甜度、口感、外观等方面打分,获胜者的名字会被刻在“瓜王牌”上,成了垦区人最荣耀的记忆。

 

哈密瓜在饮食文化里,其魅力愈加历久弥新。维吾尔族的餐桌上,哈密瓜烤包子是道特色美食:把熟透的哈密瓜果肉切成小丁,和羊肉末、洋葱、孜然粉拌在一起,塞进发酵好的面皮里,放进馕坑烤制。烤好的包子外皮金黄酥脆,内馅里羊肉的鲜香和哈密瓜的清甜交融一起,辛辣的孜然又恰到好处地丰富了滋味,外酥里嫩,甜咸合宜,让人食之难忘。夏日里,哈密瓜酸奶沙拉更是解暑首选。先把哈密瓜果肉切块,再拌上自制的浓稠酸奶,然后撒几颗葡萄干和核桃碎,那种酸甜清爽的口感,是当地人午后消暑的最爱。此外,还有用哈密瓜酿的果酒,发酵后的甜瓜汁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醇厚,酒液金黄透亮,入口甜香绵长,成了节庆宴会上的佳酿。

 

至于哈密瓜的美食,早在敦煌藏经洞的吐蕃文献里,就记载着哈密瓜酿酒的秘方。这种古老的酿造技艺,到了元代《饮膳正要》里,变成了“回回瓜露”,成了宫廷里的消暑圣品。哈密回王府旧址宴客厅还保留着“七星伴月”的饮食样品:把哈密瓜雕成新月形状,周围摆上七种西域瓜果。这份饮食里的讲究,暗合着中原“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

 

到了中医眼里,哈密瓜可是“药食同源”极好食材。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甜瓜“止渴,除烦热,利小便”,哈密瓜作为甜瓜里的优质品种,自然也有这些功效。清代医家王孟英在《随息居饮食谱》里也提到,哈密瓜能“清暑热,解烦渴”,进一步印证了它的解暑作用。中医一致认为,哈密瓜味甘性寒,归入心、胃经,可祛除心烦气躁、口干舌燥之症状,但脾胃虚寒者不宜多吃,免得肠胃不舒服。这正是中医“辨证施食”的智慧,提醒我们享受美食时,也要顺应自身体质。

 

现代医学也为哈密瓜的营养价值提供了科学依据。它富含维生素C,这种抗氧化物质能增强免疫力,促进胶原蛋白合成,让皮肤更有弹性;丰富的钾元素有助于维持心脏正常功能,调节血压,适合高血压患者;β-胡萝卜素在人体内能转化为维生素A,对保护视力、维持皮肤健康很有好处;膳食纤维则能促进肠道蠕动,预防便秘。不过,因为糖分含量较高,糖尿病患者得控制食用量,这份“甜蜜的提醒”,让我们在享受美味时多了几份理性。

 

是啊,这颗“犹带天山雪水味”的哈密瓜,终将在岁月长河里,继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成为人们心中永不褪色的甜蜜记忆。

 

当我们走进故宫博物院,只要留心,就能看到《清宫进单》里,乾隆三十七年的贡品清单上,“回部甜瓜”旁有朱笔批注:“着内务府详查种植之法”。这个被帝王视作珍宝的西域贡品,就是“哈密瓜”。

 

还有,哈密市博物馆的展柜里,陈列着1976年出土的唐代哈密瓜种子。这些沉睡千年的种子,恰好与《穆天子传》中“天子至焉耆,得玉荣焉”的记载遥相呼应。

 

如今,在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手工艺人用哈密瓜皮雕刻的《丝路商旅图》,每平方厘米有1200道刀痕,成为“甜蜜的非遗”之精品。

 

看来,仅凭我这支秃笔,实在难将哈密瓜的“身世图像”描绘透彻,幸好有首《哈密瓜赋》足以“补拙”:

 

西域珍馐,厥名穹窿。孕乎冰火,育于鸿蒙。根蟠戈壁之脊,叶承雪水之琮。网纹如缀星图,金瓤似凝月露。吸八荒之元气,纳六合之精符。昔登瑶池之宴,今列市井之盘。虽处穷荒,犹蕴甘冽之异;历经风霜,终成味中之殊。赞曰:冰雪为魂砂作骨,沧桑历尽始成珠。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